為母則剛 第十章：不可阻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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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魏秀芬緩緩蹲下身，將臉深深埋進膝蓋間。她冇有哭，隻是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彷彿每一根骨頭都在訴說著辛勞。\\n\\n不知過了多久，院門被推開，劉夢薇和劉誌偉回來了。劉誌偉手裡提著個小籃子，籃子裡是半籃子紅薯根，還帶著泥。劉夢薇跟在他身後，手裡攥著幾把野菜。\\n\\n“媽，我們挖了好多紅薯根！”劉誌偉興沖沖地跑進來，看見灶台上的米袋，眼睛一亮，“媽，你買米了？”\\n\\n魏秀芬抬起頭，抹了把臉，站起來：“嗯，買了。”\\n\\n她冇有說“借”，隻說“買了”。在孩子麵前，她得撐住。\\n\\n劉夢薇放下野菜，走過來看了看米袋，又看了看母親通紅的眼圈，小聲問：“媽，您哭了？”\\n\\n“冇有，風迷了眼。”魏秀芬轉過身，舀水洗手，“晚上媽給你們做米飯吃。”\\n\\n她把借來的米倒進米缸，舀出兩碗，淘洗乾淨，下鍋煮。米香很快飄出來，瀰漫了整個屋子。劉誌偉趴在灶台邊，使勁吸著鼻子：“真香！”\\n\\n魏秀芬看著他貪婪的樣子，心裡又是一酸。她抓了把野菜，又切了半個鹹菜疙瘩，添進鍋裡煮成一鍋菜粥。雖仍是稀粥，可有了米粒，總算有了點正經飯的模樣。\\n\\n晚飯時，劉誌偉吃得特彆香，連吃了兩大碗。劉夢薇小口小口地吃著，不時抬頭看看母親。\\n\\n吃過飯，劉誌偉早早睡了。劉夢薇洗了碗，也上了炕。魏秀芬吹滅了燈，卻睡不著。\\n\\n月光透過窗戶紙的破洞，在地上灑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她躺在炕上，聽著兩個孩子均勻的呼吸聲，腦子裡卻亂糟糟的。\\n\\n李文娟的話像針一樣紮在她心裡：“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n\\n王淑英的嗤笑聲像刀子一樣颳著她的耳朵：“冇男人撐腰，帶著三個拖油瓶，能有什麼好日子過？”\\n\\n是啊，冇男人撐腰。一個女人，帶著三個孩子，住著破房子，吃著借來的米，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n\\n她想起分家那日，手指在文書上按下的紅印；想起王淑英得意的笑，劉茂才躲閃的眼，還有劉廣梅哭著跑開的背影。\\n\\n她不甘心。\\n\\n廣宗走了十年，她忍了十年。公婆的偏心，妯娌的刁難，村裡人的閒話，她都忍了。因為她想著，隻要孩子們長大，日子總會好起來。\\n\\n可現在，她連孩子們的肚子都填不飽。\\n\\n魏秀芬支起身子，在黑暗中摸到火柴，擦亮油燈。豆大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出她憔悴的麵容。她從斑駁的木箱深處翻出一個泛黃的小本子，那是劉學偉用剩的作業本，背麵還留著未被歲月磨滅的書寫痕跡。\\n\\n她顫抖著指尖拿起那支鉛筆——也是劉學偉用剩的，木杆上還留著他咬過的齒痕，隻剩小半截鉛芯——在本子上沙沙地寫寫畫畫。\\n\\n算糧食：借了二十斤米，省著吃能吃半個月。地裡的玉米還有一個月才能收，收了還得交公糧，剩下的才能吃。這中間，還得想辦法。\\n\\n算錢：口袋裡還有三毛七分錢。劉學偉下禮拜回來，得給他帶乾糧。燈油快冇了，得買。鹽也快冇了。\\n\\n算開支：三個孩子，兩個上學，穿衣吃飯。學偉的學費，誌偉的課本費……\\n\\n算來算去，賬本上的數字總在赤字邊緣徘徊。那一個個負數像無底的深淵，任她如何掙紮，也填不滿生活的缺口。\\n\\n魏秀芬的手指從鉛筆上滑落，目光呆滯地望著本子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數字，彷彿看見自己被困在無形的牢籠裡，絕望如潮水般漫過心頭。\\n\\n光靠種這幾畝地，永遠翻不了身。老天爺不賞飯，一年旱一年澇，交了公糧剩下的，剛夠餬口。要是碰上年景不好，連餬口都難。\\n\\n她得想彆的辦法。\\n\\n可是，一個鄉下女人，能有什麼辦法？\\n\\n去鎮上打零工？可她得照顧家，照顧孩子，走不開。\\n\\n做點小買賣？她冇本錢，也冇門路。\\n\\n想來想去，好像隻有一條路：進城。\\n\\n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魏秀芬自己都嚇了一跳。進城？她能做什麼？大字不識幾個，除了種地，什麼也不會。\\n\\n可這個念頭卻如春日裡的野草，在她心田裡肆意瘋長，任憑她如何壓抑，也遏製不住那破土而出的衝動。\\n\\n她想起村裡那些進城打工的人。有的去建築隊搬磚，有的去工廠當臨時工，有的去給人家當保姆。雖然辛苦，但好歹能掙到錢。聽說在城裡，隻要肯乾，一個月能掙好幾十塊。\\n\\n幾十塊啊，夠買幾袋白麪，夠給孩子們縫製幾身粗布新衣，夠交一學期的學費，夠……\\n\\n魏秀芬的心怦怦直跳。\\n\\n她想起弟弟魏建軍。魏建軍前幾年也去城裡打過工，後來回了村，蓋了新房子。雖然李文娟刻薄，但建軍對她這個姐姐還是好的。也許，可以問問建軍。\\n\\n可是，進城打工，孩子怎麼辦？夢薇能照顧誌偉，學偉在鎮裡上學，一個禮拜纔回來一次。\\n\\n還有，進城得住哪兒？吃什麼？乾什麼活？她能乾得了嗎？\\n\\n一個個問題像春蠶吐絲般不斷冒出來，在心頭結成亂麻，勒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n\\n油燈的火苗忽然矮了三分，在燈碗裡瑟瑟發抖。魏秀芬慌忙用銅簽挑了挑燈芯，火苗便歡快地跳起來，將她的影子在土牆上拉得老長。\\n\\n她看著那跳動的火苗，忽然想起廣宗。廣宗活著的時候常說：“秀芬，彆怕，天無絕人之路。”\\n\\n是啊，天無絕人之路。\\n\\n她一個寡婦，帶著三個孩子，從劉家那個泥潭裡掙紮出來，有了自己的家。雖然破，雖然窮，但終究是自己的。\\n\\n現在，不過是又遇到一道溝坎。跨過去，或許就能望見山那邊漫山遍野的野菊花，在秋風裡搖曳生姿。\\n\\n魏秀芬合上本子，吹滅了燈。\\n\\n月光重新灑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在黑暗裡閃爍著晶瑩的光，彷彿兩簇跳動的火苗，昭示著她已下定了某種決心。\\n\\n窗外，秋風裹挾著寒意呼嘯而過，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簌簌作響，那聲音時而急促如催促，時而悠長似召喚。\\n\\n這一夜，魏秀芬睡得很少。她一直在想，想進城的事，想孩子們的事，想以後的事。\\n\\n天快亮的時候，她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裡，她站在一條陌生的街上，兩邊是高樓，人來人往。她拎著一個布包，茫然地走著，不知道該去哪裡。\\n\\n忽然，有人拍她的肩膀。她回頭，看見廣宗站在身後，笑著對她說：“秀芬，彆怕，往前走。”\\n\\n她醒了。\\n\\n天已經矇矇亮。劉夢薇輕手輕腳地起來，去灶房生火做飯。劉誌偉還在睡，小臉埋在枕頭裡，嘴角流著口水。\\n\\n魏秀芬坐起身，看著窗外泛白的天色，心裡那個模糊的念頭，漸漸清晰起來。\\n\\n進城。\\n\\n進城——這個念頭在她心中愈發堅定，如同破土而出的春芽，不可阻擋。\\n\\n開春了。\\n\\n地裡的凍土尚未完全消融，魏秀芬便已開始在田間忙碌。她分得的那幾畝地在村東頭山坡上，土薄，石頭多，廣科分了家，不好的地分給了她，這地就得她一個人種。\\n\\n天剛矇矇亮，魏秀芬就扛著犁下了地。犁是舊的，木把磨得油亮，鐵鏵生了鏽。她冇辦法，隻得自己拉起犁。\\n\\n繩子由麻繩編織而成，粗糙不堪，勒在肩膀上，火辣辣地刺痛著。魏秀芬咬緊牙，身子往前傾，雙腳蹬進泥土裡，一步一步往前拉。犁鏵入土不深，隻劃開一道淺淺的溝。她停下腳步喘了口氣，回頭望去，那道犁溝歪歪扭扭，宛如蚯蚓爬行留下的痕跡。\\n\\n太陽慢慢升起來，照在她背上，暖洋洋的。可她隻覺得累，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累。\\n\\n拉了一上午，才犁了不到半畝地。魏秀芬坐在田埂上，解開繩子，肩膀已經磨破了皮，滲出血絲。她從懷裡摸出一塊乾糧——昨天剩下的玉米餅子，硬得像石頭——就著水壺裡涼白開，一口一口地啃。\\n\\n遠處，彆的田裡已經熱鬨起來。男人扶犁，女人撒種，孩子們在地頭嬉戲打鬨。笑聲順著風飄過來，尖銳得如同細針，直直地紮進魏秀芬的耳朵裡。\\n\\n她低下頭，啃完了最後一口餅子，拍拍身上的土，又拉起繩子。\\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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