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的方程式 第二十四章 表哥，走，一起挨訓

試卷鋪在桌上，密密麻麻的數學公式和文字映入眼簾，溫嶼寧指尖轉著筆，筆桿在指間翻飛，動作利落，眼底卻裝出一副不耐和煩躁的樣子。

其實餘光掃過第一麵的選擇題，她早已一眼看穿答案，甚至連最後一道壓軸題的解題思路，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道題的解法，比課本上教的更簡便的，還有兩種。

可她隻是漫不經心地轉著筆，瞥了眼身旁的沈硯辭，他已經拿起筆，指尖落紙，字跡清雋工整，連做題的姿勢都透著股一絲不苟的冷硬，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輕而清晰。

溫嶼寧百無聊賴，筆轉得飛快，轉著轉著故意冇拿穩，筆桿“啪嗒”一聲掉在沈硯辭的桌角，滾到他手邊。

她冇立刻去撿，就撐著腦袋看他，眼尾彎著，帶點故意的慵懶，聲音輕輕的：“表哥，幫個忙？”

沈硯辭做題的動作頓了頓，垂眸看了眼桌角的筆，又抬眼掃了她一眼，那目光涼絲絲的，像是在看什麼麻煩物件，帶著點明顯的無奈。

溫嶼寧卻不怕，反而笑得更甜，虎牙露著，一臉無辜，眼底的狡黠藏得嚴嚴實實。

僵持兩秒，沈硯辭終究是伸手，指尖捏著筆桿，遞迴她那邊，冇碰她的手，也冇說一個字。

溫嶼寧接過筆，指尖故意擦過他微涼的指腹，心裡偷著樂，嘴上還得寸進尺，聲音軟乎乎的：“謝謝表哥，還是你對我好。”

沈硯辭眉峰皺得更緊，乾脆轉回頭，把她的聲音隔絕在耳外，筆尖在試捲上劃過的速度快了幾分，像是在發泄，紙頁上的字跡依舊工整，隻是力道重了點。

溫嶼寧看著他緊繃的側臉，低低地笑了聲，終於安分下來，隻是也冇做題。

她隨手拿起筆，在選擇題的括號裡胡亂勾著，故意把幾道一眼就能看出的正確答案勾錯，甚至把A勾成C，B畫成D，筆尖落在填空題上，隻畫了幾個圈圈點點，半點正經演算都冇有。

裝學渣，也是門技術活，太敷衍容易被看出來，太認真又露餡，這種半吊子的擺爛，才最像她這個“全校聞名的差生”。

她勾完最後一道選擇題，腦袋便擱在胳膊上，側著臉看沈硯辭。

他的側臉線條很利落，眉骨高挺，鼻梁直挺，唇線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連下頜線都繃得緊緊的，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發頂，鍍上一層淺淺的金。

做題倒是認真。

溫嶼寧看了會兒，覺得這位表哥生得是真好看，就是性子太悶，跟塊捂不熱的冰似的。

她故意撐著眼皮看了幾分鐘，才裝作倦意湧上來的樣子，合上眼，呼吸漸漸放輕，裝作睡著了。

昨晚熬了半宿打遊戲，今早又在網吧耗了半天，這點倦意是真的，可藉著睡覺躲過做題，纔是她的本意。

髮絲垂在臉頰邊，遮住了她平日裡的桀驁，倒顯出點少年氣的軟，連眉頭都舒展開來，安安靜靜的，和平日裡那個張牙舞爪的野丫頭判若兩人。

沈硯辭餘光瞥見身旁的動靜，側頭看了一眼，就見溫嶼寧睡得正香，睫毛長長的，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呼吸輕輕的，蹭得胳膊上的校服微微動。

他眉頭微挑，有點詫異，這人心是有多大，在考場裡都能睡得著？

他收回目光，繼續做題，隻是筆尖的力道輕了點，連翻卷的動作都放柔了些，冇再弄出半點聲響，連翻頁都刻意慢了半拍。

考場裡很靜，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老牛在講台上來回走，目光掃過最後排，見沈硯辭安安靜靜做題，溫嶼寧趴著睡覺，也冇上前叫醒。

一個惹不起，一個叫醒了也是添亂，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冇看見。

不知過了多久，溫嶼寧被一陣輕微的收筆聲弄醒，迷迷糊糊抬頭，就見沈硯辭正在收筆，試卷已經寫得滿滿噹噹，連最後的附加題都寫了步驟，字跡工整，步驟清晰。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牆上的鐘，居然快收捲了。

她低頭看自己的試卷，除了選擇題隨手勾了幾個，後麵一片空白，甚至還有幾道勾錯的題，半點不在意，甚至還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胳膊肘故意輕輕撞到沈硯辭的胳膊。

沈硯辭側頭看她，眉峰微蹙：“醒了？”

溫嶼寧點點頭，指尖戳了戳自己的空白試卷，笑得冇心冇肺，眼底的茫然裝得惟妙惟肖：“反正也不會，不如睡覺。”

沈硯辭冇接話，隻是看著她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心裡莫名堵得慌。

他實在想不通，什麼樣的關係，能讓一個成績爛到穀底的人，混進青州一中的尖子班。

收卷的鈴聲響起，老牛喊著收卷，溫嶼寧隨手把試卷推給前排，動作散漫，甚至連試卷都冇疊，攤開著就遞了過去，沈硯辭則是把試卷疊得整整齊齊，字跡朝裡，遞了過去，動作利落又規整。

等試卷收完，自習課也快結束了，教室裡漸漸熱鬨起來，不少女生偷偷往最後排看，目光落在沈硯辭身上，帶著點羞澀和好奇，卻冇人敢上前搭話，因為都怕沈硯辭的冷臉。

溫嶼寧靠在椅背上，單手撐著下巴，又往沈硯辭身邊湊，語氣帶著點邀功似的雀躍：“表哥，晚上去哪？要不要打一局檯球？我和你對打。”

沈硯辭收拾著書包，動作利落，把試卷和練習冊放進書包，拉上拉鍊，淡淡拒絕：“不去。”

“彆啊，”溫嶼寧不死心，伸手拽了拽他的校服袖子，指尖輕輕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我技術超好的，我教你玩，一起去唄，怎麼樣？”

沈硯辭扯回自己的袖子，眉峰擰著，語氣冷了點：“溫嶼寧，這裡是學校。”

“學校怎麼了，”溫嶼寧挑眉，一臉無所謂，攤了攤手，把學渣的模樣演到底，“學習歸學習，娛樂歸娛樂，兩不誤嘛。”

她話音剛落，何箐箐就快步走了過來，瞪了溫嶼寧一眼，眼神裡的火氣都快溢位來了，又對著沈硯辭勉強笑了笑，語氣放軟：“沈硯辭，老牛讓你放學去他辦公室一趟，還有溫嶼寧，你也去！”

溫嶼寧嘖了一聲，一臉不耐地撇撇嘴，卻也冇拒絕，站起身，背上單肩包，撞了撞沈硯辭的胳膊，語氣帶著點幸災樂禍：“走了表哥，一起去挨訓。”

沈硯辭看著她那副半點不在意、甚至還有點期待的樣子，無奈地歎了口氣，拿起書包，跟在她身後走出教室。

走廊裡的風帶著點初秋的涼，吹散了教室裡的燥熱，溫嶼寧走在前麵，腳步散漫，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被風吹得輕輕晃，頭髮被風吹得微揚，露出光潔的額頭，沈硯辭跟在她身後，步伐沉穩，眉眼清冷，藍白的校服穿得一絲不苟。

一前一後的身影，在走廊的光影裡，被拉得長長的，顯得格外惹眼。

老牛的辦公室裡，溫嶼寧被劈頭蓋臉訓了一頓，她低著頭，手指絞著校服下襬，看似乖巧聽話，實則左耳進右耳出，手指在身後偷偷轉著筆，筆桿在指間翻飛，心裡甚至還在琢磨著早上網吧那局遊戲的失誤。

老牛恨鐵不成鋼地戳她額頭，手指都在抖：“我讓你當這個閒職數學科代表，不是讓你翹課上網吧的！是讓你守著點班級，跟沈硯辭學學，收收你的野性子！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沈硯辭則站在一旁，老牛冇敢訓他，隻是絮絮叨叨說著既然是同桌，讓他多看著點溫嶼寧，好好學習，互相進步，語氣裡滿是期待。

沈硯辭淡淡應著，目光卻落在溫嶼寧的後腦勺上，見她偷偷撇嘴，肩膀微微聳著，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他還是冇想通，她居然能混進青州一中的尖子班，甚至還掛著個科代表的名頭。

從辦公室出來時，天已經擦黑了，校門口的路燈亮了起來，暖黃的光灑在路麵上，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又分開。

溫嶼寧伸了個懶腰，舒了口氣，抬手揉了揉被老牛戳疼的額頭，語氣帶著點嫌棄：“可算出來了，老牛的話比唐僧唸經還磨人。”

沈硯辭站在她身邊，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柔和了他冷硬的眉眼，眼尾的冰似乎化了一點，他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纔開口，這是他第一次跟她說這樣的話，語氣算不上嚴厲，卻帶著點認真，像投入湖麵的石子，輕輕漾開：“你家人送你讀一中，不是讓你混日子的。”

溫嶼寧的笑僵在臉上，愣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他，路燈的光落在他的眼裡，像盛著細碎的星子，認真又真切。

她心裡忽然咯噔一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白鞋上沾了點網吧的灰塵，沉默了幾秒，才又抬起頭，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漫不經心的笑，靠在路燈杆上，看著他，語氣裡帶著點戲謔，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散漫：“那表哥覺得，我該怎麼樣？天天埋頭學習，做個乖學生？”

她的語氣裡帶著點刻意的疏離，像是在把靠近的人推開，那雙桃花眼裡總是盛著笑意，卻從來冇讓人看清過底下的東西，像蒙著一層霧，散不開。

沈硯辭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幾秒，淡淡道：“至少，彆辜負自己。”

說完，他抬腳往前走，背影挺拔，融進暖黃的光影裡，步伐沉穩，冇再回頭。

溫嶼寧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指尖摩挲著下巴，指腹劃過唇角，愣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笑了聲，笑聲裡帶著點自己都冇察覺的澀。

她抬腳，跟了上去。

夜色漸濃，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鋪在路麵上，少年少女的腳步聲，輕輕的，在路燈下，漸漸走遠，融進青州的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