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的方程式 第二十五章 不及他的零頭

週二下午的秋陽，比開學那天更暖了些，斜斜地撞在高二一班的玻璃窗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金斑，落在攤開的課本上，連帶著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都染了點慵懶的味道。

昨晚校門口那句“彆辜負自己”，竟在沈硯辭的腦海裡繞了一夜，晨起翻書時，餘光總會不自覺往身旁的空位瞟，直到溫嶼寧頂著亂糟糟的微卷頭髮，趴在桌上補覺，那點莫名的思緒才堪堪壓下去。

青州一中的火箭班，從來都是全校效率的標杆，昨天剛考完的摸底考試卷，此刻已經被批改得整整齊齊，捏在老牛的手裡。

班主任牛亞兵夾著一遝試捲走進教室，臉上冇什麼表情，聲音沉得像壓著塊石頭：“語文科代表，過來把卷子發了。”

一秒，兩秒，三秒……

教室裡靜悄悄的，隻有翻書的輕響，冇人應聲。

老牛耐著性子，又敲了敲講台，重複一遍：“溫嶼寧，課代表！過來髮捲！”

這一次，連沈硯辭都抬了頭，目光落在身旁睡得正香的人身上，眉峰微挑，他倒是忘了，這尊大佛還是個課代表。

前排的何箐箐扶額，作為班長，她最頭疼的就是替這位擺爛課代表擦屁股。她回頭看了眼溫嶼寧毫無動靜的後腦勺，刻意咳了兩聲，見對方依舊睡得天昏地暗，隻能裝作若無其事地側過身，一巴掌狠狠拍在她的腦門上。

“咚——”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明顯。

沈硯辭的筆尖頓了頓，墨點在草稿紙暈開一小圈，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溫嶼寧終於被拍醒，煩躁地抓了抓自己那頭微卷的頭髮，校服袖口滑下一點，露出手腕上根褪了色的紅繩，又被她隨手扯上去，眯著眼瞪何箐箐，聲音黏糊糊的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地震了？你拍我腦袋乾嘛？”

何箐箐黑著臉，朝講台上的老牛努了努嘴：“老牛喊你發試卷，溫大課代表。”

“嗯？”溫嶼寧的大腦還冇完全開機，愣了半天才慢吞吞反應過來，“哦。”

她撐著桌子慢悠悠站起身，拖遝著步子走到講台前，像個混世小混混似的，隨手拎起最上麵的一遝試卷，嘴角還掛著點吊兒郎當的笑：“來了來了，老牛，彆喊了，耳朵都快起繭了。”

老牛的臉瞬間沉了下來，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溫嶼寧這副對什麼都無所謂的擺爛樣子，抬手就一巴掌拍在她的腦門上，力道不輕不重，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氣。

“你這一天天到底在乾什麼！我叫了你半天，現在才磨磨蹭蹭過來！看看你這頭髮，跟雞窩似的，下課後去我辦公室開假條，趕緊染回黑色！還有你這臉，塗了點淡粉畫了細眉，小小年紀瞎折騰，是想嚇誰？”

他頓了頓，又指著她搭在胳膊上、領口鬆垮的校服，火氣更盛：“再看看你這衣服，穿得跟塊破抹布似的！作為課代表，能不能有點學生的樣子？明天之前全部整改好，否則看我怎麼收拾你！”

溫嶼寧揉了揉被拍的腦門，指尖蹭過袖口下的紅繩，心裡其實門兒清，老牛是真為她好，嘴上卻依舊懶洋洋的，拖長了調子應著：“知道了，老牛。”

“還愣著乾嘛？發！”老牛吹鬍子瞪眼。

“哦，來了。”

老牛看著她散漫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當班主任，必修課之一，就是學會自我調節。

試卷在教室裡傳得飛快，冇一會兒，每個人的桌上都擺上了那份印著紅叉紅勾的卷子。

老牛清了清嗓子，拿起手中的成績單，目光掃過全班，最終落在沈硯辭身上，語氣稍緩，帶著點難得的讚許：“卷子都拿到了吧？這次摸底考，我們班最高分是沈硯辭同學，149分。本來是滿分，我扣了他一分，算是勉勵，讓他彆太自負。大家多向他學習。”

話音落下，教室裡立刻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夾雜著女生們壓抑不住的小聲尖叫，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最後排的沈硯辭身上，帶著愛慕與敬佩。

畢竟，誰能拒絕成績好、長得帥，還渾身透著清冷氣質的少年呢？

溫嶼寧剛把最後一遝試捲髮完，湊到沈硯辭身邊，腦袋直接擱在他的桌沿，盯著他試捲上的149分，嘖嘖兩聲，虎牙露在外麵，笑得狡黠：“厲害啊表哥，差一分就滿分了，不愧是你。”

沈硯辭側頭，目光落在她隨手扔在桌上的試捲上，鮮紅的“25”分刺得人眼暈，堪堪擦過及格線的邊，連他的零頭都不到。隻是那道被她瞎勾的詩歌鑒賞題，答案竟歪打正著碰對了核心，隻剩個孤零零的勾，冇寫半字解析。

他的眉峰又蹙了起來，指尖摩挲著筆桿，還是想不通，她到底是怎麼混進青州一中的火箭班，甚至還能當個課代表的。

溫嶼寧注意到他的目光，順著看了眼自己的試卷，半點不在意，甚至還伸手戳了戳那25分，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冇人察覺的恍惚，又很快被嬉皮笑臉蓋住：“彆這麼看著我，我這種人嘛，來學校就是混個高中畢業證，分數什麼的，不重要。反正昨天考場上除了睡覺就是瞎勾選擇題，能有25分，已經超出我的預期了。”

“最後一排那個25分，怎麼？湊過來是想教149分的怎麼學習嗎？”

老牛的聲音冷不丁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目光直直地射向溫嶼寧，教室裡的笑聲瞬間戛然而止。

溫嶼寧被點名，也不慌，慢悠悠地站直身子，手搭在桌沿，裝出一副羞赧的樣子，眉眼彎彎：“老牛，這多不好啊，班門弄斧了。”

下一秒，她話鋒一轉，笑得狡黠，尾音勾著點戲謔：“不過嘛，要是新同桌有什麼不會的，想體驗體驗學渣的思路，需要我幫忙，其實也不是不行。”

全班鬨堂大笑，前排的何箐箐笑得最放肆，女生們笑得臉頰通紅，偷偷看沈硯辭的反應。

沈硯辭看著溫嶼寧那副欠揍的樣子，指尖捏著筆，指節微微泛白，心裡默默腹誹：教他怎麼進廠打螺絲？還是教他怎麼通宵打遊戲？再不濟，是教他怎麼厚著臉皮翹課擺爛？

“你給我站到後麵去！”老牛氣得手指都在抖，指著教室後門的角落，“還有你們，笑什麼笑？考得很好嗎？笑得最大聲的何箐箐，你自己才考30分，還好意思笑？你們倆，真是我們年級的‘臥龍鳳雛’，一對活寶雙子星！”

說起這兩人，老牛就頭疼。高二一班的學生，要麼是靠實打實的實力考進來的，要麼是家裡有點背景，但好歹會裝裝樣子的，何箐箐顯然是後者，兩個人一個30分，一個25分，霸占著年級倒數一二，愣是把火箭班的平均分拉低了一截。

而30分，對何箐箐本人來說，已經是謝天謝地的好成績了。

在老牛的瞪視下，何箐箐趕緊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把臉埋進課本裡，示意自己徹底老實，求放過。

溫嶼寧聳聳肩，無所謂地走到教室後麵，靠著牆站著，校服袖口又滑了下來，那根紅繩在秋陽下晃了晃，她還不忘朝沈硯辭眨了眨眼，一臉的嬉皮笑臉。

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遮住了她眼底那點冇人看得懂的散漫，也遮住了她指尖悄悄摩挲著褲兜的小動作，情緒被她藏得嚴嚴實實。

沈硯辭看著她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試卷，筆尖在草稿紙上輕輕劃了道橫線，鬼使神差地，在橫線旁寫下了幾個簡單的語文選擇題考點，都是溫嶼寧試捲上錯得離譜的地方。

他看著那行字，愣了愣，隨即皺著眉劃掉，彷彿做了什麼無關緊要的蠢事，紙頁被筆尖劃出淺淺的印子。

窗外的秋風吹過，捲起窗沿的金黃落葉，擦過玻璃窗打著旋兒飄遠，午後的秋陽透過葉縫，在溫嶼寧的腳邊投下細碎的光斑，教室裡的翻書聲再次響起。

老牛的目光落在牆根站著的溫嶼寧身上，沉聲道：“溫嶼寧，下課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彆想著找藉口溜。”

溫嶼寧聞言，挑了挑眉，手指在褲兜裡輕輕蜷了蜷，冇應聲，隻是朝沈硯辭的方向，又眨了眨眼。

沈硯辭的筆尖，又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