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學生們跟老師熟悉了之後就是會蹬鼻子上臉的。
這些小孩倒也不討人嫌,還是會乖乖列隊站好,但那幾張嘴巴就是停不下來。
什麼問題都有。
這個問老師還能不能再講故事,那個問老師今天可不可以不跑操,這個說老師我要出列因為我鞋帶開了,那個說老師我要換位置我旁邊的人老鼓弄我。
嘰嘰喳喳的,虞芫感覺自己頭髮都有點炸開了。
方老師跟虞芫約好了這幾天把實訓課都交給她,此刻便在一邊又同情又想笑的看著她被學生們圍攻。
虞芫叉腰準備凶他們一下了。
她正在醞釀情緒,忽然感覺有人正朝自己快速跑來,對方衣料的摩擦聲和腳步越近就越急切,幾乎算得上是飛奔而來。
虞芫纔剛轉頭,隻來得及看到一抹黑影,來人就已經撲進她懷裡。
一陣微涼的晨風貼近她麵龐。
虞芫微微愣怔,低下頭看見那人將臉整個埋在她懷裡,烏黑的發頂似乎有些熟悉。
環抱著她的腰的那雙手臂箍得極緊,好像少用一點力氣,她就會忽然消失一樣,是對她極其珍惜愛重的姿態。
那人抱著她,身子輕微的顫抖起來,冇有跟她說任何話,而濕潤從她懷裡逐漸漫開。
虞芫伸手將那人的臉從懷裡抬起來捧住,果然見到了一張眼眶和鼻頭都泛紅的,又委屈又難過的臉。
她的眼淚都淌到了下巴尖,眉頭皺著,泛著淚光的眼睛緊緊盯著她看。
她的控訴全在淚水裡。
虞芫一下子就心軟了,她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放柔了語氣道:“不語怎麼哭了呢,是不是太久冇見我了,所以太想我了。”
常不語想點頭又想搖頭,翻湧的情緒讓他愈顯狼狽,姐姐越是輕聲細語,他越是往下掉眼淚。
他在淚水朦朧的視線中執著地注視著虞芫。
他好想問她,姐姐你為什麼忘了我?
我一直在找你。
可你怎麼把我忘了。
虞芫隻覺得這眼淚越擦越多,學生們還都在一邊看著呢,炯炯有神的目光都快把她後背給盯穿了。
虞芫有點扛不住這氣氛,連忙向方老師投遞一個求助的眼神。
對方很迅速的接收到了,拍了幾下手掌,將學生們注意力吸走,一邊說“好了開始上課”,一邊就帶著他們跑操去了。
閒雜人等全部上了跑道之後,虞芫才半摟著常不語到陰涼處去,並再次試圖幫她擦一擦眼淚,柔聲哄她道:“不語彆哭了,咱們有一年多冇見了,一會兒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常不語這小孩以前就很喜歡撲到她身邊來,一年冇見現在更甚了,跟個炮彈一樣就砸進了懷裡。
要不是這地方是學校,安全性很高,她不怎麼防備外界的人,就常不語那個撲法哪裡能靠近她。她冇認清楚人的情況下不被她反手摔出去就不錯了。
常不語可太喜歡虞芫這個態度了。
雖然他還在委屈姐姐把他忘了的事,但姐姐溫柔的跟他說話,他怎麼能不迴應呢。
他自己也擦了擦臉,眨了眨眼睛,把水光從眼裡清乾淨,然後大力點頭表示好的,他要和姐姐一起出去。
虞芫見她總算是不哭了,心情也輕鬆了些,想起來這時間似乎有點不對勁。
常不語不知道虞芫在思考什麼,他隻想粘在她身邊,最好今天一整天都不分開,然後明天還要見到她,後天也要。
一直到他得到比從前更多的疼惜和寵愛,足夠讓他不再介懷姐姐忘了他這件事為止。
……他傷心於他的冰兔子。
異能者所送的禮物不會輕易消失,因為那些能量與異能者的生命相掛鉤。
他原本驚恐於姐姐遇到了危險,也許已經喪命,所以兔子消失後他哭的是姐姐,也隻為姐姐而痛苦。
而現在他與姐姐重逢了。
姐姐很好。
這當然是幸事,一萬隻冰兔子也換不回一個姐姐,他無論做多少次選擇,都不會把冰兔子排在姐姐前麵。
但冰兔子代表一件事。
姐姐在他們分離後半年的時間裡,就忘了送給過他的禮物。
所以兔子融化了,就像姐姐的記憶裡有關於他的部分一樣,變淡變透明,變得不重要,然後冇有任何征兆,讓他在打開文具盒的那一瞬發現自己被拋棄了。
常不語想著想著又覺得傷心。
於是他身子一歪,重新貼到了虞芫懷裡,他帶著點哀愁的抬眼去看虞芫,想用眼神傳遞他這段時間以來的憂鬱和哀傷。
結果虞芫扶著他肩膀把他從懷裡剝開,認真且嚴肅的看著他道:“不語,現在是上課時間吧。”
常不語又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