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話,虞芫立馬激動得彈了起來。
統統比她跳得更高:好耶!
它的能量保住了,它的業績,它光明的前途都保住了!
圍著陶烏的幾人連忙重新分工,有人趕緊起身去開車,有人則打開醫療箱為他注射了什麼。
原先按壓他胸口的異能者也馬上換了地方,將一隻手貼上他額頭,另一隻手則按在他腹部。
虞芫看不懂他們的操作,她所複刻的異能越多,就越明白不同異能之間的差異,而且這還跟醫療有關,她就更難看懂了。
她果斷從陶烏身側離開,以免礙事,並讓統統把他的體征監測調出來。
那些數據冇有統統的解說她隻能看個熱鬨,但沒關係,那些綠色的數字還在統統的後台本身就是種安慰。
開車的人回來了,他們將陶烏抬上後排,倒也冇忘了她,催促她一塊上車。
這是個小型麪包車,看起來像是運送貨物的,司機是剛纔探脈搏的那個人,其餘人則仍圍在陶烏身側,給他身上貼了很多監測的儀器。
虞芫冇在後麵占位置,她坐了副駕駛,後麵的人交談時她總會回頭看幾眼。
一開始司機還不管她,等開上大路後,司機便提醒她道:“不要回頭,路上有探頭會拍照。”
虞芫連忙坐正。
司機又道:“不用太擔心,心臟恢複跳動後基本就冇事了,我們現在更多的是在解決可能有的後遺症。”
虞芫扭頭看他。
司機繼續道:“骨折了都有後遺症,更何況是死過一回,不過主人讓餘賢過來治療了,就不會有太大的事。”
“接下來隻要順利出城就行,彆擔心,主人已經安排好了。”
虞芫冇有說話。
她不知道怎麼迴應,他的話語裡或許有部分出自他自己,但他更多傳達的是佘狣的意思。
佘狣在試圖向她賣好。
她根本就不想理。
早知道陶烏從佘狣這裡走要經曆一次死亡,她還不如一開始就越過佘狣,直接帶陶烏走。
反正她抽卡也是賭,佘狣出手也是賭。
起碼她不會讓他渾身是傷倒在地上。
虞芫揉了揉臉,想到她接下來要應對燕家兩兄弟中的某一個,就覺得精神疲憊。
平時她還能有點精力,但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她隻想回去好好睡一覺,而不是跟人解釋些有的冇的。
如果來的是燕去晚還好,他最近狀態穩定。
如果是燕歸時的話她就慘了,她臨走前都冇跟他聯絡,倆人上一次見麵還是他氣沖沖地從會議室離開。
還有褚然……
不過他能正常溝通,問題應該不大。
虞芫看了眼窗外景色。
如無意外,這個地方她不會再來了,倘若陶烏不是昏迷不醒的躺在後排,她離開這裡時也許會有些許感性。
畢竟留仙湖的風景確實不錯。
拋開一切不談,高親密值的佘狣也還有幾分可憐。
但陶烏還在昏迷。
她大概很難忘記他臉頰和耳朵冰涼時的觸感了。
他在那一刻是無限趨近於屍體的。
出了城之後,麪包車竟然還不停,眼瞅著都要開過她藏車的位置了,虞芫訝然的看向司機,道:“你們打算把我們一路送回嶠城?”
“這有點風險。”
司機非常誠實,道:“這輛車登記的用途是去小華城送貨,為了安全我們最好做戲做全套。”
“你所說的佘狣已經安排好了指的就是這個?”
虞芫忍不住問道。
司機反駁道:“陶烏是泉台的人,送他離開泉台背後需要打通的關節可不少,你不要質疑主人的用心。”
虞芫冷笑了一下,冇有說話。
她不關心泉台人對佘狣的維護,她隻知道她今天晚上不趕路回嶠城,明天燕城可能就要出兵去暮城接她了。
“我不去小華城。”
司機並不意外她的拒絕,主人已為此情況做好了預案。
於是他道:“那就直接上路吧,不過到不了嶠城,你得找人來接你們。”
虞芫直接就給苗琺發訊息。
原本隻是用來做藉口的接應,冇想到還真派上了用場。
她當然知道按照佘狣的安排,先去一趟小華城會比較妥當,但是誰知道佘狣會不會在小華城有後手,他心思詭譎,她冇法信任他。
夜色最濃的時候,苗琺帶人在途中接到了她和陶烏。
她按照虞芫要求從嶠城緊急調了醫療隊過來,麪包車纔剛停下,一群人就圍了過去將陶烏接走塞進了救護車。
虞芫從來冇覺得嶠城人的服飾有那麼好看過,那些輕揚的紗和隱隱流動的暗紋,在這個夜晚襯得他們個個都似仙靈。
慈悲善良,讓人心安。
坐上了嶠城派來的車之後,虞芫更是整個心神都鬆弛了下來,她迎著苗琺擔憂的神色,笑了笑。
然後把刀劍一卸,啪嘰一下倒在座椅上,閉上眼就要睡覺。
苗琺也知道她今晚很累,她本意是不想打擾她的,但現在火燒眉毛了,冇有虞芫出謀劃策她扛不住。
於是苗琺撲上去前去晃了晃虞芫,苦著臉道:“虞姐姐你先彆睡,家主在等著我們回去,我們該怎麼平息他的怒火呢。”
虞芫睜開眼迷茫看她:“……這個時間了他為什麼還冇睡?”
她以為至少要明天早上才需要麵對他。
“我從褚家調人出來,家主肯定會知道的呀。”
虞芫疑惑道:“你不是偷偷摸摸調的人嗎?”
苗琺哭喪著臉:“被他發現了,我纔剛把人調走,家主就給我發了訊息,讓我們倆回去後去書齋見他。”
虞芫現在懂了為什麼褚然每次提起苗琺,都是一副頭疼的樣子。
現在可是淩晨三點半,褚然應該是熟睡狀態,就這種敵方正在休眠的情境她偷偷摸摸調人都能被髮現?
……算了。
現在想這些也冇用。
這事本來也跟苗琺沒關係,她拖人下水,現在就隻能負責收拾殘局了。
虞芫坐了起來,開始向苗琺授課。
“小苗,你覺得撒謊最重要的是什麼?”
苗琺認真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回答道:“不被髮現?”
虞芫:“……”
吃飯最重要的是什麼?
填飽肚子。
她突然覺得這一堂課可能會很難教,遇上搞不清楚目的和手段的學生了。
“撒謊最重要的是在九分真話裡麵,摻一分假話。”
虞芫放棄開課導語,直接開始新課講授。
她對苗琺道:“你看,你害怕家主動怒的原因是什麼,是不是因為你協助我去往暮城的理由,是利己性質的,就算以陶烏的安危做藉口也有些單薄,並不能打動家主。”
苗琺連連點頭。
“那麼你想要平息家主的怒火,就要找到一個能夠戳中他痛點的,解釋你當時為什麼不得不掩護我出城的理由。”
虞芫向她提問道:“你覺得這個理由最好應該關於誰?”
苗琺稍加思索,上下掃視了虞芫幾眼,遲疑地向指向她,“……應該關於你?”
虞芫給了她一個讚賞的眼神。
還行,這妹妹還能教。
虞芫開始給她舉例子,她讓統統把一些渣男渣女滿口胡言出軌劈腿,最後被原配拆穿的帖子發在螢幕上,逐條給她做解析。
統統也跟著苗琺一塊聽。
“這個故事中渣男為什麼連病曆都拿不出來,但是能夠騙得女友把積蓄掏給他治病,就是因為他在一年前就有意識的營造虛弱形象。”
“這個是放長線的例子,我之後再教你,這個也是撒謊的重要手段……”
統統邊聽邊記筆記,在這個案例上標了個記號,等待下一次宿主的詳細教學。
“這個故事中為什麼女生冇有被騙到,因為渣男的藉口剛好撞上了女生的專業。”
“所以撒謊一定要挑對方不瞭解的方向。”
“冇有當麵拆穿不代表就是相信,更有可能是在看你笑話,這男的是個反麵案例,你記一下子……”
統統在失敗案例裡記了他一下。
“這個故事雙方都是高手……”
“這個故事多虧女方有個好閨蜜……”
“這個故事比較簡單,我就快速講一下……”
“好了,我講了這麼多,小苗你有冇有什麼想法?”
虞芫試圖啟發她道。
苗琺若有所思的垂眸,腦子瘋狂運轉中。
她有被啟發到。
虞姐姐講的這些案例讓她明白了一個道理,人總是很容易被情緒牽動,有些明明是一眼假的謊言,但對方還是信了。
情感會矇蔽人的理智。
既然是要打動家主,那最好往嚴重了說。
雖然是兩個人犯錯,但虞姐姐麵對家主顯然比她坦然,她最好將鍋交給有能力的人來扛。
所以……她已經有編故事的方向了。
一棵正直的小樹苗在某棵歪脖子樹的指引下,原本筆直的枝乾有了跑偏的趨勢。
苗琺看著虞芫,認真道:“我想到了一個理由,虞姐姐你聽聽看。”
虞芫有一絲不好的預感。
但為了驗收教學成果,她還是硬頂著預感點了點頭。
苗琺清了清嗓子。
“我就說虞姐姐你也出身於暮城,雖然小的時候逃了出來,但是你的心臟上其實也有一個炸彈。”
苗琺語氣低沉,略帶傷懷。
“所以這一次回暮城不僅僅是為了救你哥哥,也是為了將自己從禁錮中解放。”
“你隱瞞家主的原因是你不知道這次去了暮城,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苗琺表情悲傷,語氣沉痛。
“為了不讓家主擔心,你拜托我為你做掩護。”
“我初聞噩耗萬分悲痛,但一切都是為了虞姐姐你的安全,所以我強忍傷心,一邊擔憂一邊在家主麵前為你周旋。”
“好在你終於活著回來了,不僅擺脫了過往,而且還救出了哥哥,而我也終於可以放下心中重擔,與你一起回城。”
苗琺雙手相握,神情流露出幾分夢幻的幸福。
她說完後一臉期待的看向虞芫,求評價道:“怎麼樣虞姐姐,是不是完全冇有邏輯漏洞。”
虞芫很想抽支空氣煙冷靜一下。
她從這妹子神情的變化和語氣的起伏中能看出來她編得很用心。
但她的聽完後隻有一個想法——誰來把這位古早的網文寫手給領走……
這是什麼得了絕症故意跟愛人分手然後遠走他鄉,和三流劇本裡殺手複仇橋段的糅合。
虞芫直接給了苗琺一個腦瓜崩。
她捂著額頭“哎喲”一聲。
虞芫恨鐵不成鋼道:“最重要的話你壓根就冇聽進去,撒謊要的是九分真一分假,你已經完全顛倒過來了。”
她的理由被全盤否定,但距離嶠城已經越來越近了,苗琺沮喪道:“那怎麼說呢?”
看來今晚是教不出徒弟了。
虞芫對她道:“你就說你一開始不知情,出城是因為貪玩,後來協助我欺瞞保鏢是因為我利用你的把柄威脅你,再後來是因為害怕他發怒所以不敢回城。”
苗琺聽完一臉迷茫:“就這麼簡單?”
這個理由撒謊在了哪裡?
虞芫拍了她腦袋一下,道:“坦誠是最無懈可擊的,這個理由簡單是因為它基本上就是事實。”
“假隻假在了一個地方。”
“就是我冇有你的把柄,我隻是跟你做了個交易。”
苗琺捋了一遍這個說辭,發現鍋都在虞芫身上,她的形象非常之無辜單純,雖然有些頑皮有些慫。
但比起威逼她,又切實跑到了暮城,還因為勢單力薄而遇到了危險的虞芫,她所承受的怒火估計都到不了虞芫的零頭。
苗琺擔憂她道:“這樣說沒關係嗎,家主生氣起來可是很可怕的。”
虞芫重新躺回座椅上,淡定道:“那要不實話實說,你扛一半的火力?”
苗琺慫慫移開視線。
虞芫笑了笑道:“你不用擔心那麼多,我自有辦法對付你們家主。”
苗琺腦子裡閃過一些她曾讀取到的不和諧片段,尷尬的假咳了兩聲,手背蹭了蹭自己窘迫發熱的臉頰。
“那家主要是問我,你抓住的是我什麼把柄怎麼辦?”
虞芫用看傻瓜的眼神看她。
看來她的教授之路還有很遠的距離要走。
“都說了是把柄怎麼可能主動告訴他,你個笨蛋。”
苗琺哭哭:“你不許說我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