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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第二日就進了宮,與大長公主商議女子科考之事。
大長公主正頭疼,郡主的父王一直按著此事不放,如今郡主鬆了口,就什麼都好辦了。
我進了女學讀書,琴棋詩畫也從不放下。
短短幾年,我已躋身成為京中最負盛名的貴女。
爹爹官運亨通,如魚得水,如今在外麵,是他來撐起郡主府的麵子。
揭榜那日,爹爹帶著我親自去看,看見榜首處我的名字,他還是冇忍住紅了眼眶。
郡主坐在馬車裡,看不出是喜是悲。
她的身體愈發差了,自從生下幾盆血水後,她的夢魘又開始發作,麵容也不似從前風采。
即便我冇再給她下藥,她也會在夢中驚醒,對著一旁的丫鬟說胡話。
回去的路上,我與她同乘,隻聽她喃喃道:
“我的孩子,竟還比不過一個乞丐生的女兒嗎?”
我默默笑了,她是不是忘記了,她自己也是乞丐的女兒啊。
我到祠堂為孃親上了三炷香,告訴她,我快成了。
我奪了榜首,大長公主驚喜非常,這次科考的前十名中,有一半都是女子。
她要感謝郡主當年所為,纔沒埋冇我們這些好苗子,因此特意在宮中設宴。
我的才名傳揚出去,百姓才終於說起荒寂許久的郡主的好。
說她不計前嫌,將我當做親女兒儘力托舉,纔有了我的今日。
再也無人提起她曾做下的那些荒唐事。
郡主又高興起來,耀武揚威地給自己梳妝打扮,照鏡子時才突然發現,不知何時,她已快速衰老了下去。
此刻鏡中人麵色枯槁,鬢邊泛白。
一身本該最襯她容顏的鵝黃宮裙,如今穿在身上,竟像是話本裡的紙紮人。
入宮赴宴那天,她和爹爹並肩走著,卻聽見一旁的宮女說:
“郡馬竟如此仁孝,還帶自己的母親來赴宴。”
郡主差點氣暈過去,可不僅是宮女這樣說,就連她自己的父母見了麵也連連驚歎,不知她是何時變得這樣憔悴衰老了。
郡主連連望向爹爹,他的容貌還是和從前無異,甚至多了幾分成熟的風韻,引得一旁的女眷連連側目。
她殷勤地給爹爹佈菜倒酒,可仍舊擋不住爹爹與那些人談笑風生。
終於,在爹爹舉杯向第二名的女子祝賀時,郡主再也忍不了,摔了杯子。
她氣急敗壞地指著第二名的鼻子罵:
“你這狐媚子是不是看上了我家琰郎,你費儘心思走科舉,就是為了離他更近,好勾引他吧?”
此話一出,大長公主的臉黑得難看。
她是經過奪嫡才一路坐至如今的高位,自然更能體會生而為女的痛苦。
在座的都是通過科舉名正言順選上的人才,卻被郡主輕飄飄一句話,將全部的努力瞬間否認。
看在當初郡主也出了一份力的麵子上,大長公主冇有當場發作,隻是賜了一杯酒給第二名賠罪。
冇人理會她,郡主訕訕地坐了下去,眼底冒出委屈的淚。
隻有我拍拍她的手背,安撫著她,她受寵若驚地對我露出一個惶恐的笑。
好戲纔剛剛開場呢,她現在傷了心,一會就冇意思了。
宴飲過半,大長公主主動點到我,說多虧了爹爹和郡主的托舉,才讓我有瞭如今的名望,我該好好感謝他們纔是。
郡主有些醉了,看著我咯咯笑,說:
“你自然要感謝我,若不是我郡主府的家產供著你,跟著你那個乞丐孃親又有何出路?”
她說的冇錯,有錢能使鬼推磨。
我的酒杯掉在地上,下一刻就有人聞聲站了起來。
他將假鬍鬚摘下,快步走到郡主麵前,痛心疾首地問她:
“女兒,你就這樣瞧不起乞丐,瞧不起你自己的出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