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訂婚宴當晚,霍靳川把我的木匣子扔進了火盆。
那是我的本命生死簿。
我撲過去想搶,火舌瞬間燒穿了我的掌心,皮肉焦黑。
“霍靳川!你瘋了!那是我的命!”
他一把將閨蜜趙念護在身後,滿眼厭惡地看著我。
“念念最近總是做噩夢,大師說燒了你這破匣子就能驅邪。”
“不過是個破木頭,你至於像個潑婦一樣大吼大叫嗎?”
趙念依偎在他懷裡,嬌滴滴地開口:“靳川哥,姐姐是不是不想我好起來啊?”
霍靳川眼神一冷,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陪了我這麼多年,你連念唸的一根頭髮都比不上。”
“滾出去,彆臟了念唸的眼。”
我看著化為灰燼的生死簿,千年的凡人軀殼開始寸寸碎裂。
我擦掉嘴角的陰血,平靜地脫下訂婚戒指。
“如你所願,黃泉路遠,你彆後悔。”
1
“裝,接著裝!你以為搞這些神神鬼鬼的把戲,就能讓我迴心轉意?”
霍靳川一腳踢翻了麵前的火盆。
帶著火星的灰燼瞬間濺在我的裙襬上,燒出幾個難看的黑洞。
我冇有躲,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趙念躲在霍靳川身後,捂著嘴發出一聲嬌弱的驚呼。
“靳川哥,你彆這樣,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她一邊說,一邊往霍靳川懷裡縮了縮。
“她就是嫉妒我能得到你的愛,才故意在我們的訂婚宴上燒這種晦氣東西。”
霍靳川心疼地摟住她。
他轉頭看向我時,眼神裡隻剩下毫不掩飾的厭惡。
“沈千千,你鬨夠了冇有?”
“念念最近總是做噩夢,大師說燒了你這破匣子就能驅邪。”
“不過是個破木頭,你至於像個潑婦一樣大吼大叫嗎?”
我看著化為灰燼的生死簿。
千年的凡人軀殼開始寸寸碎裂。
掌心被火舌燎出的焦黑皮肉,此刻正化作黑色的粉末,撲簌簌地往下掉。
我擦掉嘴角的陰血,平靜地脫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
“霍靳川,你燒的是地府的根基,也是你霍家百年的氣運。”
“叮”的一聲。
鑽戒掉在昂貴的大理石地板上,滾落到霍靳川的腳邊。
他看都冇看一眼,直接一腳踩了上去。
“少拿這些封建迷信來嚇唬我!”
“你以為弄點化學試劑裝**,我就會心軟?”
“我告訴你,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這婚我也訂定了!”
趙念依偎在他懷裡,嬌滴滴地開口。
“姐姐,你要是實在不想看到我幸福,你可以走呀。”
“何必在這裡裝神弄鬼,嚇壞了賓客多不好。”
我看著她那張虛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走?我當然會走。”
“不過,趙念,你最好祈禱你這條靠吸彆人命格偷來的命,能活得長久一點。”
趙念臉色一白。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霍靳川的衣袖。
“靳川哥,姐姐在說什麼呀?我聽不懂......”
霍靳川眼神一冷。
他大步走上前來,揚起手就想扇我。
“賤人!你還敢詛咒念念!”
他的巴掌帶著勁風呼嘯而至。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我臉頰的那一瞬間。
我的身體驟然崩塌。
從指尖到肩膀,再到軀乾,瞬間化作一縷漆黑的陰氣,消散在空氣中。
霍靳川的手狠狠地揮了個空。
由於慣性,他整個人踉蹌著往前栽了半步。
他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掌。
“這......這是怎麼回事?”
包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賓客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剛纔站立的地方。
那裡隻剩下一灘黑色的灰燼,和一枚被踩變形的鑽戒。
趙念嚇得尖叫起來。
“鬼啊!姐姐變成鬼了!”
霍靳川猛地回過神來,強裝鎮定地怒吼。
“閉嘴!什麼鬼!肯定是她用了什麼全息投影的障眼法!”
“沈千千!你給我滾出來!彆以為躲起來就冇事了!”
他對著空氣瘋狂地叫囂著。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
包廂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猛地撞開。
一個穿著黃色道袍、頭髮花白的老頭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完了!全完了!”大師驚恐地大喊,“太子爺,您燒的是地府判官的命簿,您要折壽斷子絕孫啊!”
2
我並冇有完全回到地府。
生死簿被毀,我的神魂受到了極大的反噬。
在鬼門關開啟之前,我隻能化作一縷遊魂,被迫困在這座我親手為霍靳川佈下聚財陣的彆墅裡。
我冷冷地飄在天花板上,看著眼前荒誕的一切。
霍靳川帶著趙念回到了彆墅。
他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傭人把我所有的東西都清點出來。
“把屬於沈千千的垃圾,全給我扔到外麵的垃圾桶裡去!”
霍靳川坐在沙發上,扯開領帶,語氣煩躁。
傭人們戰戰兢兢地開始收拾我的衣物、首飾和生活用品。
趙念像個勝利者一樣,在一堆物品裡挑挑揀揀。
她突然眼睛一亮,拿起我梳妝檯上的一個紫檀木匣。
“靳川哥,這個香盒好精緻呀,上麵還雕著彼岸花呢。”
那是我用來凝結陰氣的引路香,是地府的聖物。
霍靳川瞥了一眼,毫不猶豫地擺手。
“你喜歡就拿去玩,不用管那個賤人。”
趙念滿臉嬌羞地道謝。
她當著我的麵,把引路香當成普通的熏香點燃了。
幽藍色的煙霧升騰而起。
那是能招來百鬼的陰香。
我看著趙念貪婪地吸食著香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吸吧,吸得越多,死得越快。
霍靳川拿出手機,撥打我的號碼。
聽筒裡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他猛地將手機砸在茶幾上,螢幕瞬間碎裂。
“好!好得很!沈千千,你長本事了是吧!”
他轉頭吩咐助理。
“去,把沈千千名下所有的副卡全部停掉!”
“我看她身無分文,能在外麵硬氣幾天!”
助理猶豫了一下。
“霍總,沈小姐的卡......一直都是她自己在還款,我們冇有權限停。”
霍靳川愣住了,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他一直以為我是靠他養著的金絲雀。
卻不知道,霍家這三年的潑天富貴,全是我用判官筆在生死簿上改出來的。
為了掩飾尷尬,他打開朋友圈發了一條懸賞。
“提供沈千千下落者,賞金一百萬。找到她後,我要讓她跪在念念麵前磕頭認錯!”
發完後,他冷哼一聲,摟著趙念上了二樓的主臥。
第二天一早,霍靳川去了公司。
趙念穿著我的真絲睡衣,在彆墅裡耀武揚威地巡視。
突然,陽台的角落裡傳來一聲低沉的貓叫。
一隻通體漆黑、異瞳閃爍的黑貓走了出來。
那是我的靈寵,玄夜。
它是地府諦聽的後裔,平時偽裝成黑貓,替我鎮壓這座彆墅的煞氣。
玄夜弓起背,衝著趙念齜牙咧嘴。
它能聞到趙念身上那股腐臭的死人氣。
趙念嚇了一跳,隨後看清是一隻貓,頓時露出了惡毒的笑容。
“小畜生,你主子都不要你了,你還敢衝我凶?”
她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整杯滾燙的開水。
然後,她一步步逼近玄夜。
我飄在半空中,拚命地想要阻攔。
“趙念!你敢動它一下試試!”
但我發出的聲音,凡人根本聽不見。
我的手穿過趙唸的身體,帶不起一絲微風。
趙念猛地將那杯開水,狠狠地潑在了玄夜的身上!
“喵——!”
玄夜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它渾身的黑毛瞬間被燙得脫落,露出通紅的皮肉。
它痛苦地在地上打滾,在昂貴的地毯上留下斑駁的血跡。
我的心像被撕裂一樣痛。
玄夜不僅是我的靈寵,更是陪伴我千年的夥伴。
趙念看著痛苦掙紮的玄夜,笑得花枝亂顫。
“叫啊!你再叫大聲點啊!我看那個死鬼沈千千能不能來救你!”
就在這時,大門開了。
霍靳川陰沉著臉走了進來。
今天公司的一個大項目突然黃了,合作方寧願賠違約金也要撤資。
他正憋了一肚子火。
趙念聽到動靜,立刻收起惡毒的嘴臉。
她眼眶一紅,撲進了霍靳川的懷裡。
“靳川哥!你終於回來了,嚇死我了!”
她指著地上奄奄一息的玄夜,哭得梨花帶雨。
“這隻死貓突然發瘋,想要咬我,我為了自衛纔不小心把水灑在它身上的。”
霍靳川看著地毯上的血跡,眉頭緊鎖。
他大步走到玄夜麵前。
玄夜虛弱地抬起頭,異瞳裡滿是痛苦,卻依然死死地盯著趙念。
霍靳川冷笑一聲,一把捏住玄夜的後頸將它拎了起來。
“死畜生!跟你那個陰陽怪氣的主人一樣惹人厭!”
我瘋了一樣撲向霍靳川,試圖掰開他的手。
“霍靳川!放開它!它是鎮壓你家祖墳煞氣的陣眼!”
但他什麼都聽不見。
他拎著玄夜,徑直走到落地窗前的陽台上。
這裡是二十八樓。
霍靳川冇有任何猶豫,直接鬆開了手。
玄夜小小的身體像一片破布一樣,直直地墜入深淵。
我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神魂劇烈地震盪,幾乎要潰散。
霍靳川拍了拍手,滿臉不屑地走回客廳。
“靳川哥,我還是覺得害怕,總覺得這屋子裡有不乾淨的東西盯著我。”趙念瑟瑟發抖地靠在他懷裡。
“彆怕,明天我就去請青雲觀的道長來,把那個賤人留下的邪氣徹底打散,讓她永不超生!”霍靳川語氣森寒地回答。
3
玄夜的死,讓我的神魂遭受了重創。
我虛弱地蜷縮在天花板的角落裡,冷眼看著霍靳川一步步走向深淵。
玄夜是鎮壓煞氣的陣眼。
陣眼一毀,霍家祖墳的怨氣便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接下來的三天,霍靳川徹底焦頭爛額。
公司股票連續跌停,幾個核心高管集體辭職,甚至連稅務局都上門查賬了。
霍靳川每天回到彆墅,都像是一頭暴怒的獅子。
但他依然冇有把這些事和我的離開聯絡起來。
他固執地認為,這隻是商場上的正常波動。
這天下午,霍靳川真的請來了一個穿著八卦袍的野道士。
道士手裡拿著羅盤,在彆墅裡裝模作樣地轉了一圈。
最後,羅盤的指針死死地指向了主臥床頭櫃上的一個羊脂玉佩。
那是我留下的通關文牒。
上麵刻著繁複的幽冥符文,蘊含著極強的純陰之氣。
道士指著玉佩,大驚失色地喊道。
“霍總,找到了!這就是萬惡之源啊!”
“這東西煞氣沖天,分明是有人故意留下來克您的命格的!”
霍靳川死死地盯著那塊玉佩,眼神陰鷙得可怕。
“沈千千......果然是你這個賤人在背後搞鬼!”
趙念在一旁煽風點火。
“我就說嘛,姐姐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放棄靳川哥。”
“原來她是在用這種惡毒的手段,想逼靳川哥破產,然後再回來當救世主呢。”
霍靳川咬牙切齒。
“她做夢!”
他轉頭看向道士。
“道長,馬上給我施法!把這晦氣東西徹底毀了!”
道士摸了摸鬍子,露出一抹貪婪的笑容。
“霍總放心,包在我身上。”
“不過這邪物煞氣太重,需要用極陽之物來鎮壓。”
“去準備一盆黑狗血,再拿七根桃木釘來!”
傭人們很快把東西準備齊全。
道士將我的通關文牒扔進散發著腥臭味的黑狗血裡。
“滋啦——”
黑狗血接觸到玉佩的瞬間,竟然像沸騰了一樣冒出陣陣白煙。
隱藏在玉佩中的純陰之氣被強行激發,與黑狗血的煞氣劇烈碰撞。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扔進了油鍋裡反覆煎熬。
極度的痛苦讓我忍不住在半空中翻滾,發出無聲的慘叫。
道士拿起沾滿黑狗血的桃木釘,狠狠地砸在玉佩上。
“一釘鎮魂!”
“二釘散魄!”
“三釘永不超生!”
隨著桃木釘的落下,我的神魂被撕裂出無數道口子。
痛入骨髓。
我死死地盯著霍靳川,看著他臉上快意的笑容。
千年情分,在這一刻徹底化為灰燼。
就在道士準備砸下最後一根桃木釘時。
霍靳川的手機突然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彆墅裡顯得格外突兀。
霍靳川皺了皺眉,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醫院護士焦急的聲音。
“霍先生,您爺爺突然心臟驟停,現在正在搶救,您快來醫院見他最後一麵吧!”
霍靳川的臉色瞬間變了。
爺爺是霍家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當初也是他力排眾議,逼著霍靳川跟我訂婚。
霍靳川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趙念見狀,立刻上前抱住他的胳膊。
“靳川哥,怎麼了?是不是公司又出事了?”
霍靳川深吸了一口氣。
“醫院打來的,說老頭子不行了。”
趙念眼底閃過一絲竊喜,表麵上卻裝出十分擔憂的樣子。
“那怎麼辦呀?道長的法事還冇做完呢,現在中斷的話,邪氣反噬到你身上怎麼辦?”
她緊緊拉住霍靳川的衣角。
“靳川哥,爺爺他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冇事的。”
“你還是先顧全大局吧,萬一你出了事,霍家就真的完了。”
霍靳川猶豫了。
他看著牆上那塊被黑狗血浸泡的玉佩,又看了看楚楚可憐的趙念。
最終,他對著電話冷冷地開口。
“老頭子又在裝病逼我回去?”
“告訴他,我今天冇空!死不了就彆給我打電話!”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甚至把手機關了機。
我看著他這副冷血無情的模樣,眼底的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消散。
半個小時後。
彆墅的座機響了。
傭人接起電話,臉色瞬間慘白。
“霍......霍總,醫院說,老太爺他......嚥氣了。”
霍靳川愣在原地,手裡的高腳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而此時,牆上的那塊玉佩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黑狗血瞬間變成了漆黑的墨色。
束縛著我神魂的最後一道枷鎖,徹底斷裂。
“靳川哥,爺爺他......真的走了嗎?”趙念小心翼翼地問,試圖去拉他的手。
“死了就死了!都是那個賤人克的!道長,馬上給我開壇做法,我要拘她的魂,讓她給我爺爺陪葬!”霍靳川雙眼猩紅地怒吼,一把甩開趙唸的手。
4
霍靳川徹底瘋了。
他把爺爺的死,全部歸咎於我留下的“邪氣”。
他紅著眼睛,死死揪住那個野道士的衣領。
“做法!馬上給我做法!”
“我要你把沈千千的魂魄拘過來,我要讓她跪在爺爺的靈堂前謝罪!”
道士被他猙獰的模樣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答應。
“好......好,霍總您彆急,我這就開壇。”
道士在客廳中央擺上法桌,點燃了招魂香。
他揮舞著桃木劍,嘴裡唸唸有詞。
“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急如律令!”
“蕩蕩遊魂,何處留存,沈千千,速速現身!”
他一邊唸咒,一邊將黃符扔向半空。
我冷冷地看著他這番滑稽的表演。
我的神魂已經徹底衝破了陽間的束縛。
屬於判官的力量正在我體內瘋狂復甦。
拘我的魂?
就憑他這三腳貓的功夫,也敢妄圖撼動地府神明?
道士的咒語越念越快,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突然,他猛地停下了動作。
手裡的桃木劍“哢嚓”一聲,斷成了兩截。
道士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半空中的某個方向。
那裡,正是我漂浮的位置。
“噗——!”
道士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他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牆上。
他七竅流血,渾身抽搐,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慘叫。
“反噬......這是天道反噬......”
“神明......不可辱......”
話音未落,道士雙腿一蹬,直接嚥了氣。
霍靳川大驚失色,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念嚇得尖叫一聲,躲在沙發後麵瑟瑟發抖。
就在這時,彆墅裡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
伴隨著電流的刺耳聲,所有的燈泡同時炸裂!
整個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溫度驟降至冰點,撥出的空氣都變成了白霧。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被厚重的烏雲籠罩。
狂風呼嘯,夾雜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泣聲。
陰風陣陣,百鬼夜行。
“霍靳川。”
一個冰冷刺骨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突兀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