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裏隻剩下顏澈一個人。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又望向窗外那些和寶可夢嬉笑打鬧的身影,沒有嫉妒,也沒有自憐,隻有一片異常冷靜的清醒。
沒有寶可夢,就去賺。
沒有精靈球,就去攢。
這個世界從不會因為你窮,就對你溫柔,但也從不會因為你窮,就堵死所有路。
他收拾好筆記,背上舊書包,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向了學校的公告欄。
寶可夢學校裏從不缺兼職資訊,他把所有不影響上課、薪資日結或周結的兼職,全都默默記在心裏。他不需要同情,不需要特例,隻需要一個靠自己雙手賺錢的機會。
“你真的要去做兼職啊?”
林野抱著胳膊,身邊的電電鼠吱吱叫了兩聲。
顏澈點頭:“嗯。”
“我可以先借你——”
“不用了,謝謝你,我自己賺。”
林野最終隻是歎了口氣:“那我幫你打招呼,去食堂後廚,工資高一點。”
“多謝。”
從那天起,顏澈的生活被填得密不透風。
別人隻看到他沒有寶可夢,卻沒人看見,他是整個學校最拚命的學生。
即便沒有屬於自己的寶可夢,他也從沒有落下一堂實操課。
課堂上,全班都放出寶可夢熟悉互動,隻有他麵前空空蕩蕩。
可他永遠坐得筆直,眼神專注得嚇人。
別人和搭檔玩耍,他在瘋狂記筆記:
- 寶可夢站姿與狀態的關聯
- 不同性格對應的反應差異
- 指令發出的時機、語氣、手勢
- 精靈球投擲的角度、力度、回收動作
老師隨口一句提醒,別人聽過就忘,他一字不落地寫下來,標注三遍。
到了切磋環節,教室裏更是熱鬧。
紅光閃爍,技能微光四起,呐喊聲、歡呼聲不斷。
趙浩每次都故意表現得格外耀眼,指揮著小拉達來回衝撞,時不時瞥向顏澈,等著看他失落或羨慕的表情。
可顏澈隻是安靜地站在最邊緣,像一個最認真的觀察員。
他不說話、不插嘴、不湊熱鬧,
眼睛死死盯著場上每一個細節:
技能前搖、閃避軌跡、體力消耗、情緒波動、訓練家的微表情、指令與動作的時差……
一切能被肉眼捕捉的資訊,都被他強行刻進腦海。
別人是在練寶可夢,
他是在練自己。
林野有時候會主動找他:“要不要看我和電電鼠練手?”
顏澈從不拒絕,搬一張椅子坐在旁邊,安安靜靜看到結束,結束後隻淡淡說一句精準的總結:
“剛才第三次指令慢了半拍,它體力下降時,閃避會偏右。”
林野每次都驚得瞪大眼睛——那是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細節。
老師也漸漸注意到了這個特殊的學生。
別人缺了寶可夢就渾水摸魚,隻有顏澈,把“觀摩”學到了極致。
哪怕隻能看、不能碰,他也比大部分有寶可夢的學生更像一名訓練家。
有人在背後議論:
“連寶可夢都沒有,記那麽多有什麽用?”
“紙上談兵罷了。”
顏澈充耳不聞。
他很清楚:
現在記的每一個字,
看的每一場切磋,
琢磨的每一個細節,
都是在為將來那一隻寶可夢、那一顆精靈球,鋪路。
別人六歲起步,他十二歲才開始;
別人生來就有搭檔,他連精靈球都要靠打工換。
那他就比所有人都更專注、更拚命、更沉得住氣。
白天,課堂上他是筆記最厚的人;
傍晚,食堂後廚他是手腳最快的人;
深夜,出租屋裏他是複盤到最晚的人。
手腕酸了,就揉一揉繼續寫;
別人嘲笑,就當作聽不見;
前路再難,也一步一步往前走。
就這樣,一個月過去。
顏澈攥著那張攢得滿滿當當的銀行卡,站在了聯盟官方精靈商店門口。
玻璃櫥窗裏,最普通的紅白精靈球,標價清晰:
10000 聯盟幣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一個普通精靈球。”
刷卡、確認、收款。
當那顆小小的、紅白相間的精靈球真正落在掌心時,那一點冰涼堅硬的觸感,瞬間順著指尖,燙到了心底。
一萬塊。
是無數個油煙彌漫的傍晚,
無數次凍得發紅的雙手,
無數堂課上目不轉睛的觀摩,
無數本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
一點一點,換來的。
顏澈緊緊握著精靈球,指節微微發白。
他抬頭望向城市邊緣那一道模糊的野外分界線,眼神一點點亮起來。
精靈球有了。
接下來,就是去找那一隻,隻屬於他的寶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