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到這天,天剛亮顏澈就醒了。
他沒叫醒父親。
這些年早已習慣了不打擾、不依賴,父親熬了一整夜才睡,眉頭都還皺著。顏澈輕輕帶上出租屋的門,手裏隻攥著一個舊布袋,裝著錄取通知書、筆、身份證,和父親昨晚悄悄塞給他的一張銀行卡。
卡裏,是那筆攢了整整六年的學費。
寶可夢學校在城市新區,和老城區破舊擁擠的模樣完全是兩個世界。
銀白色的教學樓直插天際,校門口立著巨大的水係與草係寶可夢雕塑,路麵幹淨得發亮,空中偶爾飛過持有許可的飛行係寶可夢,留下一道輕快的影子。
這裏是合法、正規、隻屬於未來訓練家的地方。
顏澈攥著布袋的手指微微發白。
身邊走過的學生大多穿著統一的新款製服,三三兩兩結伴,談笑間隨口蹦出“伊布”“小火龍”“培育課”“對戰艙”這類詞,有的人身邊甚至已經跟著小小的寶可夢——或是溫順的走路草,或是乖巧的**,還有人懷裏抱著裹得暖暖的精靈蛋。
他們生來就站在顏澈夢寐以求的起點。
而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T恤、洗得發軟的褲子,背著用了好幾年的書包,像一片不小心飄進華麗畫卷裏的舊紙屑。
報到處在大廳。
負責登記的老師掃過顏澈的資料,指尖頓了頓。
沒有推薦人,沒有訓練家家屬,家庭資訊那一欄簡單得近乎空白:出租屋、單親、務工父親。
老師抬眼看了看他,沒多問,隻淡淡一句:
“顏澈是吧……筆試全市前二十,裸考最高分之一。不錯。”
這句話輕輕落在耳邊,顏澈緊繃了一路的心,悄悄鬆了一絲。
手續辦完,老師遞給他一套製服、學生卡、課程表,還有一張薄薄的注意事項。
最底下一行字,刺得他眼睛微澀:
——請新生盡快準備登記用寶可夢,逾期將無法參與實操課程。
顏澈指尖一頓。
他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一隻普通精靈球一萬。
一顆最基礎的精靈蛋兩萬出頭。
這還不算喂養、檢查、培育、技能學習……
他現在,連最便宜的精靈球都買不起。
“怎麽了?”老師見他不動,隨口問。
“沒什麽。”顏澈輕輕搖頭,把紙收好,“謝謝老師。”
他轉身走出大廳,陽光落在身上,卻暖不透心底那一點清醒的現實。
考上了,隻是第一步。
沒有寶可夢,他依舊是這個學校裏,最格格不入的人。
“喂——你就是那個裸考進來的顏澈?”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略帶好奇的聲音。
顏澈回頭,看見一個穿著幹淨製服、頭發微卷的男生,身邊跟著一隻蹦蹦跳跳的電電鼠。
“我叫林野。”男生大大方方伸手“我聽說你了,沒補過課,沒上過輔導,筆試比好多世家子弟都高。”
顏澈沉默了一下,輕輕握了握對方的手:“……運氣好。”
“運氣可考不了前二十。”林野笑了笑,低頭看了眼他手裏薄薄的東西,又看了看他空無一物的身邊,忽然明白了什麽,聲音放輕,
“你……還沒有寶可夢?”
空氣靜了一瞬。
顏澈沒有掩飾,也沒有難堪,隻是平靜點頭:
“嗯。暫時沒有。”
不自卑,不卑微,隻是陳述事實。
窮就是窮,沒有就是沒有。
六年寒窗都熬過來了,他不必在這一點上假裝。
林野愣了一下,反而對他更添了幾分佩服:
“那也超厲害了。反正……以後有不懂的可以問我。我爸是中級培育家。”
他沒說“我幫你”,也沒說“我借你”,隻是給了一個最體麵的善意。
顏澈微微頷首:“謝謝。”
陽光穿過校園的樹木,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不遠處,學生們和自己的寶可夢互動,笑聲清脆。
有人在練習投擲精靈球,有人在觀察寶可夢的狀態,有人在討論即將到來的分班對戰。
顏澈站在人群之外,靜靜看著。
沒有羨慕到扭曲,也沒有自卑到退縮。
他隻是在心裏,清清楚楚地對自己說:
——我已經走到這裏了。
——精靈球會有的。
——寶可夢會有的。
——屬於我的那一戰,也會有的。
他握緊口袋裏那張薄薄的學生卡。
卡麵上,清晰印著一行字:
寶可夢學校 2026級新生 —— 顏澈
從今天起,他不再隻是那個住在出租屋裏、默默仰望的小孩。
他是一名,正式的寶可夢學校學生。
路還很長。
但第一步,已經踏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