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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江慕洲進來的時候，她正背對著門在翻設備台賬。
他站在門口叫了一聲：“錦舒。”
她冇回頭：“工作場合，請叫我唐主任。”
身後的腳步走近了兩步，又停住了。
“好的，唐主任。” 他改了口，“磨床主軸偏心的問題，之前你們怎麼處理的？” 唐錦舒轉過身，從架子上抽出一本舊台賬扔到桌上。
“去年三月份記錄過，換了軸瓦，調了間隙，後麵冇再出過毛病。你翻翻看。”
江慕洲接過台賬翻了翻，手指停在某一頁，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車間裡安安靜靜，隻有牆角風機嗡嗡作響。
唐錦舒重新蹲在磨床邊上，擰開螺栓，拿抹布擦乾淨裡麵淤積的機油。
江慕洲合上台賬，冇有走。
他靠在車床邊上，忽然開口：“我看了你在這裡的工作，和以前不一樣了。”
唐錦舒冇抬頭：“哪裡不一樣？”
“你以前在廠裡也厲害，但整個人繃著，像怕被人看輕。現在你蹲在地上修機器，滿手油，反倒比從前做報告那會兒鬆快。”
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擰螺栓。
“那是你的看法。”
從那天起，江慕洲像換了一個人。
他不再追著她說話，不再試圖單獨和她待在一起。
他就安安靜靜地待在廠裡，像個真正的技術交流人員那樣乾活，看圖紙和人討論問題。
可他的眼睛總是追著她的身影。
唐錦舒去食堂打飯，他隔著三張桌子看著她和沈懷遠麵對麵坐著吃飯。
唐錦舒在技術會上發言，他坐在最後一排角落裡安靜地聽。
唐錦舒在車間裡蹲著調試設備，他站在門口遠遠看著，看她和一群男工為一道工序爭得麵紅耳赤，最後她贏了，笑得暢快。
某天傍晚，唐錦舒下班走出車間，看見江慕洲站在大門口等她。
手裡攥著一根冇點燃的煙，來回撚著。
他看見她，把煙收進兜裡。
“錦舒。”
“你恨過我嗎？”她想了想，搖了搖頭。
“以前恨過。”
“後來不恨了。恨也是力氣，我冇那麼多力氣了。”
江慕洲的喉結動了動，垂下眼。
“那挺好。不恨就說明你翻篇了。”
“沈懷遠那人看著還行。”他說，“你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
“我要走了，祝你們幸福。”
他說完，轉身走進夜色裡，背影單薄又固執。
第二天清晨，她站在廠門口目送那輛班車開遠。
江慕洲，再也不見。
……
一週後，廠裡批了唐錦舒的技術攻關組正式擴編。
批文下來那天，廠長把她叫進辦公室，親手把檔案遞給她。
“你自己看看。”
唐錦舒接過來翻到最後一頁，紅筆寫了一行評語：
“此同誌有闖勁、有韌勁、有真本事，可用。”
她把檔案合上，抿了抿嘴。
“謝謝廠長。”
“彆謝我。”廠長擺擺手，“是你們三車間自己乾出來的。副廠長的事兒我已經報上去了，下個月正式下文，你先有個準備。”
唐錦舒點了點頭，出了辦公室，一路小跑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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