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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唐錦舒到達渭城那天，天上下著雨。
她右手拎行李，左手半扶半攙著生病的母親，身子佝僂著往前走。
大概等了十幾分鐘，一輛軍綠色吉普車開了過來，從駕駛座跳下一箇中年漢子。
“是唐錦舒同誌吧？”
“路上辛苦了吧？廠裡臨時有台機床出了故障，所以來晚了。”
他自我介紹說姓劉，紅星機械廠三車間的老主任。
劉主任把她先送到廠醫院，她托在廠醫院工作的老同學宋春燕照看母親。
宋春燕是她中專時的同窗，畢業後分配到西北，兩人一直通訊。
“你放心，交給我。你隻管去報到。”
唐錦舒點了點頭，轉身跟著劉主任去了廠辦。
人事科拿出省工業局支援西北的調令，仔細覈對檔案：
“二十三歲就當副廠長，管八百號人……唐同誌，你這履曆亮眼得很啊。”
唐錦舒笑了笑：“都是過去的事了。到了這兒就是新兵，從頭學。”
人事科的人合計了一下：
“你是專項支援過來的乾部，保留副廠級薪資待遇，現階段先掛職三車間主任熟悉生產線。”
“劉主任帶你，他明年退休，正好空閒時間多。”
唐錦舒應了。
第二天她就換了工裝，進了第三車間。
車間裡清一色的男工，見她一個年輕女人走進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乾脆擱下手裡的扳手，抱著胳膊打量她。
劉主任拍了拍手：“新來的唐主任，都認識一下。以後大家好好配合。”
冇人說話。 唐錦舒也不在意。
頭一個月，她幾乎冇怎麼出過車間。
白天上工，跟每個工位上的師傅聊天，問設備工況，問操作流程，問故障頻次。 她隨身帶個小本子，一條一條記。
到第三週，車間最關鍵的一台機床突然出了故障。
整個班組圍著機器看了半天，誰都不敢上手維修。
唐錦舒蹲在旁邊看了許久，忽然站起來，擼起袖子。
“讓我試試。”
幾個男工麵麵相覷。
她冇等人答應，已經側身擠進機箱底部。
伸手鑽進狹小的軸箱縫隙摸索。
三四分鐘後抽出手，從工具箱挑出扳手再次伸進去，輕輕擰了兩下零件。
“好了。”
眾人湊過去看，主軸果然不鬆動了。
她撐著地麵爬起來，工裝後背全是機油和鐵屑的混合物，頭髮上沾了根細鐵屑，她自己渾然不覺。
老劉主任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帶頭鼓了一下掌。
從那天起，車間裡的人看她的眼神變了。
晚上她照常去醫院。
母親精神好了不少，靠在床頭剝橘子。
看見她滿手機油進來，輕輕歎了口氣。
“又在地上打滾了？”
唐錦舒彎腰洗了手，坐到床邊：“機床出了點故障，修好了。”
母親把剝好的橘子遞給她一瓣：
“你以前總端著個架子，走路都繃著肩。現在倒像換了個人似的，走路帶風，眼睛裡頭有光。”
她接過橘子，冇再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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