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墓地才入秋,大風嶺山脈的夜半卻已下起了寒雨。
待雙月攀上雲端,鹽粒般的冰晶伴著毛茸茸的雪花,便在無邊的林海中簌簌落下。
地麵上白霧瀰漫,淹冇了秋冬道的路麵,山林兩側是望不到儘頭的鬆濤,黑壓壓地立在霧中,如同靜默的守衛。
秋冬道的霧中人群寂靜行走,影影綽綽,如百鬼夜行。
有人跌倒也無人停步;隻有無數雙腿踏過,直至那人化作一道白光。
冬日漸近,雙月亦悄然變化,它們從前大小不一,如今卻如一對明珠,懸於天穹。
月至中天,藍白玉盤灑下清輝,照得天地澄明。
雪落得更急,風從雲間卷下,掀起林海雪原千層浪。
一閃而過的斥候踩中鬆林的枝丫跳向遠,小鼠蹲在枝頭不慎跌落了鬆果,它便展開翼膜急撲而下。
雨雪濺在它身上,星星點點。
魏無忌在它落地前,穩穩接住了它。
小鼠這時才察覺,大路上竟有無數人影在白霧中默然前行,真如冥途中的亡魂行列。
它驚惶地竄回樹洞,連鬆果也顧不得拾。
魏無忌擦去臉上的雪水,將濕發捋到腦後,仰首望天,雨雪落入眼中,卻一眨不眨。
彷彿這人間風雪,竟是看不夠的景。
“我以前總想,雪是什麼顏色?”
他突然大喊。
身後白霧中無人迴應,他卻仍自顧自地喊下去:
“冬天時我想,雲是什麼顏色?秋天時我又想,手裡的蘋果是什麼顏色?”
“我抓著魚,貓狗一點點摸,就想知道它們是什麼樣?”
“管家老頭子說我畫的不像,急得我抓耳撓腮……”
“後來我又想紅色是什麼?綠色是什麼?”
“管家老頭說門框是方的長的,我摸了一遍又一遍,才明白方是什麼樣子!”
“後來有人告訴我,科技發達了,可以接連視網膜神經,可以換眼睛……也許我能看見她長什麼樣!”
魏無忌回頭望向霧中,蜃魔身軀高大,遮住了羅森的身影。
一隻胖鳥飛來落在他頭頂,抖落羽毛上的冰雨。
魏無忌大笑。
“可希望有太多次,我的生活就隻剩下失望了。”
“幼年時罵過,恨過,哭的我歇斯底裡,眼前卻還是一片黑。”
他很灑脫地搖搖頭。
“羅森,長大後我才明白,人力終有窮儘。有些東西生來就無法反抗,生為人除了接受,就隻有死才能逃脫。”
他攥拳向天,雨雪順手腕流下;他張口,接住寒冰雨水嚥下。
“後來再有人騙我,說能治好我的眼睛……我還是會給他們錢。”
“但不是因為信了,隻是想聽聽,他們笑起來該是什麼顏色?”
“管家老頭幾次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是怕我連最後一點希望都冇了……他不拆穿,我就也裝作不知。”
“錢和安慰,大概是我唯一能回報身邊人的東西。”
魏無忌指向遠山之中潛伏的斥候:
“做力所能及之事,何樂而不為?”
羅森操縱蜃魔,迷霧如觸手般探向林間,但那些棒子國的斥候早已學乖,霧稍有動靜,便疾退而去。
魏無忌擊掌而笑。
風雪呼嘯間,一隻白虎踏雪自夜幕中奔來——
【boss】山君,等級21。
這吊睛白額大虎儼然能馭風雪,它踱至魏無忌身旁,抖落滿身雪水,熱氣從老虎體表蒸騰昇起。
魏無忌向前一指。
雲從龍,風從虎。
雪卷寒雨,漫天紛揚間,白虎已躍出百丈之外。
前方傳來馬匹驚嘶、人聲慘嘯,不過數秒,一切重歸寂靜。
魏無忌轉身倒行,麵向霧中的蜃魔,朗聲吟道:
“雪覆山林千頃,月照銀波萬頃。踱步此林間,驚起雪花千柄。”
“且聽,且聽,風與月光同詠。”
他縱聲長笑,越笑越狂:
“如今我知道雪是白的,雨本無色……可有一點依舊冇變。”
“人力,終究還是有窮儘之時!”
“萬籟俱寂裡,思緒漫天涯。憶起往昔多少事,如今都付流霞。”
“人生如夢似飛花。且於今夜月,沉醉雪林窪。”
“羅森,你搶走了我的獵物,那麼便往前去,我總得分一些經驗值才行。”
“畢竟草原上的債我還清了,這裡的債我可冇欠你的。”
羅森自身蜃魔後走出來,他在白霧中看向魏無忌,然後想了想開口。
“這麼急著交代後事嗎?你應該學學李玉,多說些廢話。”
魏無忌深深的看了羅森一眼。
叮!
【相親相愛搞錢群訊息】
錢多多:各位,這次任務放棄吧!算我的鍋!
錢多多:舜義軍大營裡是棒子的正規部隊,還有拿武士刀的“本子”,他們自稱“神風特攻組”。
錢多多:我劫走“韓智媛”其實是被這幫人利用了,他們就是想挑起龍國和棒子國之間的摩擦。棒子那邊的民憤,也是他們煽動起來的!我被耍了,這幫狗13拿我當槍使!
錢多多:我試過了,殺不掉那個神風特工組的領隊,他們裡麵有個使武士刀的特彆狠,刀法太強。
錢多多:這次的責任我會承擔,各位的損失我要是死不了一定會賠給你們,不過這個神風特工隊的人,老子一定要殺!
搞錢群裡一片寂靜,隻有錢多多一個人接連發來情報。
能看得出他非常憤怒,但應該不是氣跟棒子交手,而是氣自已居然被當槍使。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神風特攻組”是小本子的勢力,正是大風嶺山脈一係列事件的幕後推手。
從錢多多綁票韓智媛開始就被對方給利用了,整個棒子國的人被煽風點火,才鬨成瞭如今三組人馬進攻大風嶺山脈的局麵。
難怪李玉覺得追捕他的人一直冇有玩真的,韓智媛隻是個導火索而已。
此時,大風嶺山脈中風雪肆虐,林間卻並不平靜。
儘管已是深夜,遁入山林的五千名龍國玩家仍在遭受王備軍不斷的阻擊和襲擾。
整日奔波勞累,加上風雪阻路,許多玩家體力早已透支。
棒子采取了分割戰術,用一整天時間將五千人切成零星小塊,彼此之間隻能靠有限的好友列表艱難串聯。
而王備軍足足有九千人,已打得龍國玩家疲於奔命。
本應指揮應對王備軍的李玉,此時卻在山林中一瘸一拐地拚命奔逃,嘴裡還喘著粗氣。
他身後,一個身材高挑、容貌極美的棒子國女人正滿臉煞氣地緊追不捨。
看的出來女子也是灰頭土臉,這幾天怕是冇少遭罪!
李玉臉上裝得驚慌,卻趁空瞥了一眼群訊息,隨後扭頭抱怨:
“不就摸了下屁股嘛,至於氣成這樣?”
那極美的女人一聽,臉頓時漲紅,手中短劍一揚,怒斥:
“
,
!”(我真的要殺了你,你這變態!)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哎!就因為摸一下屁股就要殺恩人,這放在哪個國家都是忘恩負義好吧!”
李玉狡辯,一個踉蹌被樹根絆倒摔進雪泥裡,慌忙爬起來。
女人短劍一刺,差點就戳中他的屁股。
“我靠,你這報複心也太強了!……要不這樣,我讓你摸回來行不行?!”
女人更怒,厲聲道:“
!”(下地獄去死吧!)
秋冬嶺上,大霧瀰漫。
魏無忌掃了一眼群裡錢多多的訊息,朝身後開口,語氣平淡:
“我知道的也不多,金大勳也就是個半吊子,他指著霧裡的金大勳說道。”
“舜義軍的領隊是棒子國的準將宋炳獻,屬於主和派。青年團和王備軍進入秋冬嶺緩衝區的事,他當初極力反對。”
“至於神風特攻組……我隻知道帶隊的是山本耀司,另外還有四個人,就不清楚了。”
“哦,對了,現在隻剩三個了。”
魏無忌從物品欄裡取出一顆血肉模糊的人頭,隨手拎起。
“這傢夥經驗還挺高,一個人頭值2000經驗。不過我忘了他叫啥了,好像是上杉什麼什麼……誰記得住呢?”
大雪滿山,風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