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嶺山脈的局勢正迅速惡化。
這片方圓二百多平方公裡的區域,作為兩國之間的緩衝地帶,本不該有軍事隊伍踏足纔對。
無論前世今生,國際慣例向來如此。
但棒子打破了慣例就是在搞事情!
普通玩家進入山脈狩獵練級本是常事,即便雙方玩家發生衝突,也往往是各憑本事,生死無怨。
然而如今青年團與王備軍這兩支成建製的軍事團體大規模進駐緩衝區,其性質已與尋常衝突不同,這無疑是一種戰爭行為。
就像兩國的農民在邊界線上拿著拳頭打了一架,慣例就是誰輸了誰倒黴,怨不得彆人。
可要是我們國家的農民到了邊界線,卻被你們國家的軍隊給打了一頓,那就是你想找事!
加之棒子國虐殺龍國散人玩家,撕碎女玩家衣服的訊息被傳出後,堰村的玩家們群情激憤。
當日正午,一支5000人的龍國玩家部隊便齊齊撲向大風領山脈的王備軍區域。
5000人黑壓壓一片,聲勢浩蕩。
現階段的玩家大多在六七級左右,配上屬性裝備,體力遠勝常人。
這5千人在山林中雜亂無章卻奔襲不止的場麵可謂壯觀異常。
乍一看去,宛如數千“武林高手”在山林間騰躍穿梭,狼奔豕突。
體力好的近戰職業不到半小時就成了排頭兵,三千多人浩浩蕩蕩衝在前麵。
個把小時後體力較差的玩家則遠遠落後,雙方不到一個小時就已嚴重脫節。
然而玩家群體卻對此毫不在意,冇人考慮過大風嶺的王備軍有整整九千之眾,也冇人想過該怎麼打這第一仗?
他們隻覺得人多勢眾,根本冇有必要想那些多餘的事情。
一個人夾雜在幾千人裡早已熱血上湧頭腦發昏,他們隻恨不得趕緊打一仗叫棒子跪地求饒!
對這些玩家而言,戰爭還是一場3D遊戲比賽,勝負隻是插旗的問題,而人多裝備好就能碾壓。
在他們看來,棒子自古便是天朝上國的附庸,如今這群“狗”竟敢主動找事,還把自已家的姐妹給欺辱了,那自然要給予教訓。
你如果把自已摻雜在5000人裡去打架,你隻覺得自已勢不可擋,可鋪在200多公裡的山林裡不過小小一片。
大風嶺這片山林的地形複雜,草木茂盛,玩家們的等級和裝備又參差不齊,他們很快便散成了一大片雲彩,足足拉成了七八公裡的長度。
往往前排三四公裡都是清一色的戰士類職業,他們的體力最好,其中還夾雜著弓箭手與敏捷係玩家。
可中部和尾部則是各種法係職業,甚至有一些湊熱鬨的玩家準備撿撿便宜。
前排體力好的隻知道不斷的在山林中往前衝,至於衝向哪,王備軍在什麼方向,他們不知道。
他們腦子裡隻知道5000人都出來了,自已也不能落後,如果撞到敵方玩家,那就是殺!
男的用馬拖死,女的帶回去賣做奴隸!
當然,也有戰術意識較強的團隊選擇經地勢較為平整的秋冬道前進,試圖偵察敵情。
“我們做斥候探聽又有什麼用?這些人根本不聽指揮。”
“我們人數不占優,地形也不占優,等級更是半斤八兩,這幾千人衝進林子裡乾什麼我都搞不清楚?”川軍團的張江兵氣得直搖頭。
眼前從堰村出來的五千多名玩家毫無陣型可言,刺客弓箭手打頭,戰士居中,法師則嚴重脫節。
往往幾百個冇有轉職的玩家圍住一個轉職的玩家就成了一個小團體,十幾個小團體形成了一個大團體,然後奮力向前推進!
整個山林中密密麻麻的全是人,那些敏捷性的職業扯著嗓門大喊,跑反了,走錯了,方向不對。
後麵的人不知道往哪跑,前排的人悶著頭衝,可這聲音在幾千人的腳步中,你又能喊給誰聽?
龍國玩家在山林中奔跑的氣勢雖如洪流,但仔細一看便知毫無章法。
敵人隻需派一支部隊截斷中軍,法係玩家頃刻間便會被吞冇。
就連前排的戰士也脫節嚴重,最前部的人連朝哪個方向奔襲都不知道,就憑藉著感覺往前衝,甚至有些人是在比賽看誰跑得快。
這完全就是來過家家的。
川軍團的張江兵已經臉色陰沉的說不出話了,此時他帶的100多名玩家在秋冬道上跟隨著一支350多人的刀弓騎兵。
這群龍國玩家和周邊的人截然不同。
戰士分為前後兩軍,法師居中排列,還有斥候在林中探路。
前後左右四五公裡範圍之內皆有探報,空中的響哨聲與警備煙花也是各有章法。
哨音與標記等於把方圓5裡之內的動向掌握的一清二楚,如果發現任何超出預計之外的偏差,隊伍便會迅速做出調整。
“老連長,這不管他們嗎?都是自已家的人。”張江兵皺著眉頭。
那些在山林中到處亂竄的龍國玩家,看到這夥隊伍便會自覺的跟隨到尾巴上,可騎兵隊很快有人便會衝出來,將他們驅散。
王述的臉龐完全隱藏於麵甲之下,唯有頰上那道刀疤隱隱發紅。
“吃一塹長一智,他們還冇吃過虧,跟著我們隻會搗亂。”
“這5000玩家我們管不了,我們目前的任務是繪製整個大風嶺山脈、四鴨河和秋冬道的詳細地圖。”
王述沉聲道,“現在這場仗根本就冇有任何贏的可能性,我們要考慮的是失敗後的補救。”
“一旦失敗了,戰爭就會升級,後續到來的龍國援軍便能憑藉我們繪製的地圖將棒子直接推回他們的老窩。”
他勒住胯下的黝黑駿馬,前方的斥候再次回報軍情。
山林周邊已經出現了棒子的小股騎兵,這些騎兵不斷在五千名玩家周圍遊蕩、突進又撤退,很快便將龍國玩家引誘得四處分散。
從高空俯瞰,整個5000人的隊伍就像章魚的觸手般向四麵八方延伸,可延伸的距離太長了,這隻章魚就被劃分成了十幾條小蚯蚓。
每條蚯蚓前端都有一隊幾十人的棒子騎兵,龍國玩家又笑又鬨,甚至有人喊著彆搶我人頭。
看樣子他們是在追殺彆人,可那些逃跑的棒子騎兵臉上根本就冇有任何懼怕,反而有種貓戲耗子的既視感。
“這5000人被殲滅隻是時間問題,棒子比我們熟悉地形,軍事組織能力也比這5000人強。”
“抓緊時間繪製地圖,纔是重要的。”
“如果…”
王述冷著臉“如果棒子認為戲弄5000業餘玩家,就贏定了”
“我們這500人也未必不能建立奇功!”
王述的隊伍在平坦的秋冬道上圍殲了兩股棒子斥候隊,這棒子的騎兵引誘王術的這股人分散追襲,可一接觸才發現自已引錯了人。
於是不消十幾分鐘便被斬殺當場。
麵對正規軍隊,這些王備軍顯然還不夠看。
戰爭是門複雜的學問,單個人在幾千人中是冇有思考能力的,你隻會被大部隊裹挾著亂跑,所以專業的打業餘的就像用鐵棍打瞎子,對方根本冇有還手之力。
王述的五百多騎混在5000亂軍之中,也不管彆人怎麼樣,隻自顧自的做著本職工作。
他們不間斷的規劃著路線,詳細的記錄著周遭的地形變化。
哪些是交通要道,哪些山林可以藏兵
哪些路段無法讓大隊通行,四鴨河的水流變化,彎道急緩,坡度高低。
這一點一滴皆是重要情報,戰爭冇有那麼多花裡胡哨的戰術,電影藝術加工的始終是為了好看。
戰爭其實很樸素,後勤,補給,地形,情報,行軍佈陣,知已知彼就已占了八成。
王備軍的九千多人想必已經察覺到這五千玩家的動向,並將主要注意力集中於此。
而王述和川軍團的就要在這段時間儘量熟悉這裡的地形,找出合適的路線,以備後期反攻。
這個世界冇有大規模殺傷武器,冇有世界“核”平,刀槍劍戟的戰鬥更在乎人員的素質和人數的多寡。
從一開始,王術就冇想過龍國會輸,甚至棒子那邊的人,隻要還是有腦子的也不會想這一點。
雙方隻是想在結果出來之前儘量減少自已的損失,以及在結果出來之後儘量加大自已的籌碼。
“而且這場仗打的就很莫名其妙,愚蠢透頂!”王述冷著臉,恨聲怒罵。
他這三百五十多人從景鎮傳送到大風領鎮,已經耗儘了他們所有的金幣。
四鴨河中段已被濃白霧氣徹底吞噬,白茫茫的霧靄籠罩了方圓兩萬餘平的水域。
水鳥息聲,舟船寂然,連江水中的遊魚都沉入深處,萬物彷彿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呼吸。
密實的白霧覆蓋了整個江麵,數千青年團的人影正如夢遊般踏過連綴船隻的甲板與繩索,緩緩向岸邊移動。
高空傳來一聲孤寂的鷹唳。
河岸邊,那頭高大的蜃魔如殭屍般靜立,無聲無息。
“這些人本是我的獵物,你為何阻我?”魏無忌死死盯著蜃魔龐大的輪廓,聲音低沉而危險。
羅森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這次不行。”
白霧仍不斷翻湧,如浪潮般繼續向北席捲,無聲,卻不可阻擋。
魏無忌站在江邊,看著大霧漸漸遠去,眼神眯起,又抓了抓自已的左臉。
破了的皮,下麵是黝黑的色澤。
“早就跟你說過了,不要死!”
他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對著羅森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