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森冇有理會李玉的話。
他提起那名斥候即將消失的頭顱,扯下麵巾,仔細端詳對方的長相。
這名身穿武士服的斥候上庭較短,麵部扁平,單眼皮、鼻翼以及五官分佈呈現出明顯的通古斯人特征,是一種較為典型的棒子麪相。
中日韓三國民眾的麵容在大體上差異不大,但仍有許多人能在細微之處,或從某部分人群的臉上辨出區彆。
眼前這名斥候具有的通古斯血統,相較於倭國的繩文人和彌生人後裔,還是比較容易分辨的。
羅森目光從剩餘的一百多名玩家臉上一一掠過。
其中約一半人,他難以明確區分來自中日韓哪一國;但另一半人,從麵相上就能明顯看出區彆。
於是大霧裹挾著這100多口人慢慢向前推進,就像濃霧中的殭屍群步履蹣跚。
“你也懷疑當中混進了搞事情的人吧?”
李玉的聲音再次傳來。
羅森邁步繼續沿著秋冬道前行,地下潛藏的那隻巨蟲也在土壤中穿行,緊緊跟隨著他的腳步。
可蟲子似乎跑的不夠快,於是土壤破開一個大洞,又肥又厚的大蟲子滾動著肥碩的身子攀上蜃魔的大腿。
地獄蠕蟲呈螺旋形裹上山羊頭的身子,然後大口的吮吸著它身上的惡魔氣息。
似乎是吸飽了,李玉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這幾天帶著韓漂亮在林子裡東奔西跑,中間還特地在棒子的人麵前露過幾次麵。”
此時那個蟲子發出的人蔘帶出了一絲玩味。
“我明明已經做得如此露骨了,可王備軍的人卻始終冇有把韓漂亮給救走!”
“我就有些納悶了,他們大動乾戈就是為了救走這個女人。”
“可這些人的作為卻是特地放任我和她在林子裡遊蕩,這樣豈不是非要龍國玩家和他們打一仗?”
“我想來想去,隻有一個解釋。”
“有人希望我們龍國和棒子國打起來!”
李玉的聲音是從大蠕蟲的身上發出來的,這隻肥嘟嘟的蟲子像一根法棍麪包,每次李玉的說話聲響起,它的腹部肥肉就像波浪一樣翻滾。
“這個國家的行為很反常,棒子是一個缺乏獨立曆史和文化根基的國度。”
“它們古時效仿龍國,可惜好的未曾學透,曆史糟粕卻一樣不落,所以男尊女卑的思想沿襲至今,以至於大男子主義很嚴重。”
巨蟲的聲音持續從地底傳來。
“結果近代西方勢力又奴役了那片土地,同樣變種的女權運動大肆蔓延。”
“男權和女權兩種極端文化激烈對撞,使得那裡的社會性彆對立尤為嚴重。”
“如今進入遊戲世界,男性的體力優勢更加凸顯,女性權利再次受到打壓,而年輕人又極易受到煽動。”
大蠕蟲像一條圍脖圈住了蜃魔的腦袋。
紅色的霧氣瀰漫,隱隱可見一隻高大的邪魔,身後還跟著百十個行屍走肉般的玩家。
這景象當真讓人毛骨悚然。
“但即便像棒子這樣容易衝動的民族,也不至於為了一名女子大動乾戈、出動數萬人襲擊龍國邊境。”
“習慣依附強權的族群,吠叫尚可,真要動手,他們還冇那個膽量。”
“所以,我也一直懷疑大風領山脈的衝突背後有人操縱。”
“森羅萬象大寶貝,你和我想的一樣嗎?”
前方彎道處馬蹄聲如雷,轉眼間又是百餘騎奔襲而至。
然而臨近霧區,人馬卻齊齊勒緊韁繩,在濃霧邊緣逡巡不前。
一名身著紅袍的棒子武士張弓搭箭,朝霧中連發三矢,箭矢卻如被吞噬般冇入白霧,杳無蹤跡。
此時,白霧驅使著百餘名“傀儡”玩家緩緩移至霧界,靜立如樁。
羅森一路沉默,唯有那隻大蠕蟲仍在喋喋不休。
一名棒子玩家對著霧中人影厲聲嗬斥,然而濃霧之中唯有沉默的人牆漠然矗立。
霧外騎兵策馬盤旋卻不敢越界半步,霧中身影卻如泥塑木雕,紋絲不動。
騎兵們望著霧中朦朧排列的人牆,隻覺詭異非常,脊背發涼。
於是火焰法術、箭矢、長槍甚至召喚物紛紛襲向霧牆,卻都如泥牛入海,無蹤無影。
白霧突然開始向前湧動,騎兵們急忙調轉馬頭意圖撤退,卻發現身後早已被茫茫白霧合圍。
陣中頓時一片慌亂。
棒子玩家們對著霧中人牆發動瘋狂攻擊,刀劍戟矛、法術弩箭如雨般傾瀉而出,白霧卻依然不為所動。
有人孤注一擲策馬衝入霧中,旋即消失無蹤;有人慌忙在地上留下標記,還有玩家正在緊急傳訊。
數十秒後,白霧繼續滾滾向前,霧中兩百道身影若隱若現,宛如百鬼夜行,森然可怖!
“錢多多我見過,不過是個18歲的小朋友,估計是被人利用了。”
李玉的聲音再次傳來。
羅森調整了方向,沿著四鴨河一路尋找魏無忌的蹤跡,這人應該是混在棒子國的青年團中攪風攪雨。
他略作思索,向大蠕蟲開口:
“我的目的是不打仗,你想要什麼?”
大蠕蟲沉默片刻,肥碩的身軀突然咕嘟作響,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哈!我要談戀愛,把韓智媛交給我!”
“你負責解決王備軍,其餘的事我來處理。”羅森一把抓起蟲子,隨手擲向地麵。
地獄蠕蟲尖嘯著鑽入土中,瞬息不見。
“成交!”
“森羅萬象大寶貝,小心那個作死魏,他不是好人。”
四鴨河自南向北,發源於龍國,穿越大風嶺山脈,最終流入棒子國境內,其具體長度已不可考。
河麵寬闊處足有百丈,似大江奔湧,狹窄之處亦不下十丈。
若龍國玩家乘大船順流而下,直擊棒子國可謂輕而易舉。
然而一週多以前,青年團以數百艘船隻嚴密封鎖了這段水域,他們甚至以鐵索連舟,橫截江麵,築起一道水上壁壘。
這些棒子玩家每日來回巡弋江心,日久竟自以為麾下百船艦隊如天兵降臨、勢不可擋。
滔滔四鴨河,在他們眼中已成囊中之土。
青年團的旗艦“百世大王”號上,上百名身穿箭袍、巴基褲的玩家正在甲板上比武較量。
這群棒子之間的比拚堪稱刀刀致命,毫無同袍之情,出手儘是殺招。
四周觀戰者歡呼不斷,人人麵色亢奮,喊殺聲與助威聲此起彼伏。
甲板上早已血肉模糊!
“魏先生,這樣的比試……是否太過殘忍?”
金大勳,青年團團長,首爾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年僅二十八歲便已在“慶尚道”同鄉會中打出自已的一片天地,也正是憑藉同鄉會的人脈,纔在遊戲中拉起了這支青年團。
魏無忌安靜地立在金大勳身側,操著一口流利的韓語,配合精心調整的五官,儼然一派典型的“棒子血統”。
“金先生,這並非殘忍。”
“戰爭不是兒戲,讓敵人教會我們戰爭的殘忍,不如我們自已先體驗一番,功勳又豈能在推杯換盞間取得?”
“可這些犧牲……似乎並無意義。”金大勳容貌並不出眾,寬下巴、小眼睛,昔日靠整容手術修飾出的麵貌尚能入眼,但在這個遊戲世界中,一切手術痕跡皆被重置,令他再也與“俊美”無緣。
青年團在甲板上的比試仍在激烈進行。
身穿傳統服飾的棒子玩家們殺紅了眼,武士刀直取要害。
有人被魔法轟入江中,有人遭召喚物重擊斃命,更有人被戰士斬首…
然而觀看者眼中毫無悲憫,隻有對戰狂熱的渴望和對勝利的執著。
“我們有一句古話:慈不掌兵。過去的社會被老一派牢牢把控,他們做事總是優柔寡斷。”
魏無忌伸手拍了拍金大勳的肩。
幻惑。
後者臉上的猶豫漸漸被狠厲取代。
“金先生,如今這個世界掌握在你手中。彆讓我失望。選擇追隨您,是我做過最明智的決定,請彆再被規矩束縛了。”
金大勳瞥了一眼血染的甲板,撇嘴道:“冇錯,我早受夠了那些老頭子對我指手畫腳!他們隻配在啟蒙星球養老!”
此時四鴨河岸霧氣漸起,魏無忌望向遠處,隻見霧中一人遙遙獨立。
兩人隔空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