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草兒一身粗布衣裳,頭上戴個鬥笠,行走在騎兵城駐軍營地之中十分惹眼,更加惹眼的是,在他身後跟著那麼多高級軍官。
張歸到底與孟草兒更加相熟,與其餘三個都尉交換了個眼神以後,還是稍稍加快半步與孟草兒並行,小心問道,“將軍,您的刀......?”
孟草兒隨口道,“送人了。”
張歸四人聞言一怔,孟草兒的那把刀可非是凡品,更重要的是,那把刀乃永昌郡前太守孟嘯天所贈,對孟草兒來說意義非凡,從來是十分珍惜的。
另一邊宋棱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將軍,聽聞您前些時日馳援東北,還曾助太守大人打贏了河城之戰,而後更是相助蒼山候收複了九河城,此事當真否?”
“蒼山候?”孟草兒回頭看了宋棱一眼,道,“河城之勝,全是太守大人的功勞,收複那座空蕩蕩的九河城更是乏善可陳,不提也罷。”
張歸四人對視一眼,眼底喜色已藏不住,在他們身後的一眾軍候則麵色各異,然而誰都冇有開口說話。
孟草兒不理會眾人神色,大步向前,卻忽的頓住,轉身朝著離城的方向看去,眼眸之中精芒閃爍。
張歸順著目光朝離城看了一眼,問道,“將軍,發生何事?”
孟草兒搖了搖頭,冇有說話,往後一路無話,一行人來到了撼山軍的議事廳內。
終究是年紀最小些的康舒先忍不住,纔剛坐下就衝一眾軍候擺擺手,示意眾人散去,待到廳內隻有他們四人和孟草兒,便手掐法訣啟用了隔音法陣,然後直接問出了口,道,“將軍,您此番回來離郡,可是太守大人相邀?”
張歸三人冇有問,目光卻齊齊落在上首主座的孟草兒身上。
孟草兒隨口道,“是。”
張歸四人立刻喜不自勝,朱五光更是一拍腦袋,快步去一旁煮水沏茶,不片刻就給孟草兒遞過去一杯。
四人中以張歸最為老沉持重,經過了最先前的驚喜之後,慢慢冷靜下來,又小心問道,“將軍,太守大人既然相邀,可有許諾將軍去往何處任職?”
宋棱聞言一驚,隨即明白過來,看向孟草兒追問道,“將軍先前說要在騎兵城住上些時候,可是尚未選定了去處......?!”
孟草兒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微有些燙,就將茶杯放在一旁,看向四個都尉,反問道,“你們以為,如今的離郡我該去哪裡為好?”
“這......”宋棱看向張歸和康舒,半晌冇有說話。
張歸也冇有說話,還是康舒接過話題,“前些時候太守大人從廣郡手裡要回了興城,如今已正式接管,這樣一來離郡便算是徹徹底底的三郡合一,地廣人多,兵強馬壯,可堪為敵者不過三處,其一,乃是廣郡,其二則是西夷,最後,便是南夷。”
“先說西夷,狐族已有十數年不曾與我人族爆發成規模的大戰,雖然也偶有摩擦,但整條西線,不論龍脊山脈,還是蒼顏戰場,都可以算是偏僻安穩之地,並不適合將軍,”他繼續道,“再說南夷,南部防線乃是離郡的重中之重,由右郡尉陸東風統帥,其下百通上將軍洛天語,太明將軍張子峰,河玉城將軍杜如勇,皆是離郡老牌軍方的核心代表,無一人可以輕動,照水城將軍孟子安雖說新降,卻也在河玉城之戰時守土有功,加之其在照水城的影響力,短時間內太守大人不會動他,所以說,整條南部防線上,也無適合將軍的地方。”
“最後說離郡與廣郡接壤之北方防線,以左郡尉趙無忌為統帥,細說來又分三方,其中安陵之地以柔城將軍陳敬之為主,他以一條寧河貫通三座大城,再加上龍脊山脈的鹿頭城,互為犄角,已然成勢,”康舒說到這裡微微蹙眉,“其次便是川梁裨將李牧,他親自坐鎮川城,是指向廣郡的一把尖刀,同時又有梁倉城這樣的平原腹地以及甘水關這樣的商貿重地作為支撐,實力與重要性不可小覷,同時,他也是太守大人登位之後軍方提拔最快之人,最後,則是鄭倉城裨將沈誠了,相比較前兩個人,此人較為平庸,前些天收複興城,據說還遭遇了些挫折,將軍定然知道興城之於離郡何等重要,若以屬下之見,將軍若可以去興城為將......”
康舒去看孟草兒臉色,冇有看出什麼,便就住了口。
張歸和宋棱對視一眼,出聲道,“除去康都尉所說三方邊境,離郡內裡其實也有幾處關鍵要地,離城坐鎮中樞,離城將軍羅江乃是太守大人最為親近之人自不必說,上原將軍趙貴乃是趙無忌的子侄,益城將軍陳少雄同時坐鎮通倉城,守著兩條山口,也都是太守大人最信重之人,輕動不得,唯一可算立足未穩的,就隻有甘原將軍韓豐了......”
聽到這裡朱五光才終於插了一嘴,“韓豐是在河玉城之戰裡給太守大人守過退路的。”
宋棱道,“那一戰你我皆在前線,未名城確實是河玉城之戰太守大人的退路不假,其重要性卻不及沔津,可見在太守大人的心目中,韓豐這個將軍的地位,尚不及春陽城裨將何若熊。”
朱五光搖了搖頭,“無論如何,我不認為太守大人會動韓豐。”
張歸直到此時纔看向孟草兒再度沉吟出口,“將軍,以我之見,興城地處戰略要地,乃是接下來離廣之爭的要害之一,關係重大,非大將鎮守不可,若是將軍可以成為興城主將,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在離郡站穩腳跟,乃至於若是在接下來的離廣之爭中立下功勳,便是更進一步也未嘗不可,在離郡開疆擴土,太守大人是會實封土地的......!”
宋棱道,“是啊將軍,沈誠擅守,並不擅攻,可興城乃是三郡交彙之地,又臨雅水,必是要在離廣之爭裡大放異彩的,若是將軍可以執掌興城......”
孟草兒抿了口茶,接過話題,道,“知道為何太守大人將韓豐放在甘原麼?”
張歸四人麵麵相覷,誰也冇有說話。
“因為降將,不可守邊,”孟草兒道,“你要問了,那為何孟子安又可以駐守照水城?因為照水城的敵人是南夷,孟子安的一切都在照水城,照水城若被南夷攻破,他的一切也都會失去,這叫利益相合,可照水城麵對的敵人是廣郡或者安陽郡呢?孟子安就絕無可能坐在那個位置上了。”
他放下茶杯緩緩道,“所以,太守大人最不可能讓我去的地方,就是興城。”
宋棱問道,“那將軍......可去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