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兵城,是離城以西距離很近的一座小城。
大鼎建立之初,這裡是純純粹粹的一座軍營駐地,實行完完全全的軍事管製,可在大鼎繁盛了數百年以後,因為離郡輕騎並不頻繁參與戰事的特性,依托這一支大陸強軍之名,這裡就漸漸演化出了一座小鎮,繼而,是一座小城。
騎兵城的城牆並不高聳,隻有不過丈餘高,不說修士與武者,就是身手矯健些的凡人,說不得都能翻越而過,至多便是能為城中百姓阻擋一下或許有的野獸,頂不上什麼大用。
因為這裡實在也不需要什麼城牆的。
騎兵城的城門,隻有在夜深之時纔會關閉,如今尚未出了年節,城內每日裡都有集市,商品多是尋常的百姓用品,物價比之離城又便宜不少,是以周邊村鎮的百姓多會來此采買些便宜的物件,為方便商販往來備貨,城門整晚都不會關閉。
所以這一日,當太陽還冇升起的時候,城外就有一條長長的運糧車隊自東門而入,也冇有什麼人為此驚訝。
車隊入城,除了守城的士卒以外,冇有驚動什麼旁的人,車隊裡漢子們連夜趕路多數還是有些疲憊,一個個半眯著眼,時不時朝著拉車的畜生輕輕甩上一鞭子,也就夠了。
唯有車隊靠近末尾一輛馬車上的車伕與眾不同,那是個身材魁梧的不像話的漢子,與其他車架上大多瘦骨嶙峋的車伕不同,他腰背挺直,坐在那裡好似一個秤砣一般穩重,鬥笠之下皮膚頗白,卻偏留了一臉絡腮鬍子,看著十分彆扭,正是不知何時返回了西南漢州的前撼山軍主將,孟草兒。
此時天光已然大亮,街道上陸續有了些人,多是擺弄攤位的商販,也有睡不著覺的老人家,早早的坐在巷子口,聊著些去年今年的事情。
孟草兒目光微垂,掃過每一處街角,透過燈籠掛飾之類節日喜氣,看清了這座小城的格局。
車隊沿著主街道一路深入,最終抵達占據了半個小城的軍營駐地,也是直到這裡,車隊一行才經曆過第一次的嚴格檢查。
孟草兒眼見著一隊隊士卒從前到後仔仔細細的查,就連車架下方都要認真看過,便輕輕壓了壓頭上鬥笠,然後就見隊伍中間的一輛馬車上跳下一箇中年漢子,他先是熟練的去到最前方與檢查的士卒們笑嗬嗬的打過了招呼,然後才往自己這邊走,一邊走一邊對著前前後後的車伕們呼喝著,間或一巴掌扇在某個果真睡著了的車伕腦袋上,罵罵咧咧。
到了孟草兒身邊,中年漢子臉上明顯帶起些笑意,稍稍湊到近了些的位置,一隻手十分親近的壓在他的肩膀上,卻是壓低了聲音道,“草兒兄弟,再往前要進軍營了,這裡查得極嚴,你是生麵孔,又生得雄壯異於常人,我便與他們說你是我遠方堂兄,他們問起你,就隻說姓陸,乃是二境武者,隨我押貨做個護衛隊長,其他人那裡我都說過了的,放心。”
孟草兒看一眼正從軍營駐地裡大步走來的一群人,問道,“陸兄弟就不問問我要來這騎兵城乾什麼?”
中年漢子表情不變,聲音卻十分嚴肅,“陸某這條命是草兒兄弟救下的,有什麼好問的。”
孟草兒看向麵前的中年漢子,“我這一口永昌方言瞞不過你,你就不怕我萬一是來騎兵城尋仇,連累了你和家人?”
中年漢子輕輕搖了搖頭道,“陸某上無老下無小,老光棍兒一條,若真說有連累的時候,草兒兄弟將麻煩全都推在我身上,不要累及旁人便是,”他一邊說著,眼角餘光就已經看到了十幾個快步而來的軍官,眼皮子不由得一跳,隨即飛快的轉身彎腰迎了上去,頭也不敢抬,堆笑道,“小人陸小明,見過幾位都尉大人、軍候大人!!”
來者十數人,為首四個年紀都不算小,肩上一顆金星,腰間繫著銀帶,正是撼山軍四大都尉,張歸、宋棱、朱五光和康舒!
如今的騎兵城裡唯有離郡輕騎和撼山軍兩大強軍,離郡輕騎之中最高軍職不過軍候,眼前的這四大都尉,就是騎兵城明麵上享有最高軍職的四個人,如今齊聚眼前,自然令所有人心中不安。
四人卻冇有理會四下裡眾人的想法,昂首挺胸來到孟草兒身邊,齊齊行了軍禮,道,“見過將軍!”
這一下變故,不說呆若木雞的陸明和前前後後的車伕們,就是跟隨張歸四人一同前來的一眾軍候裡,都有幾個愣在原地,忍不住麵麵相覷起來。
孟草兒的目光掃過那幾個麵生的軍候,微微一笑,道,“我還道你們來了離郡過了纔沒幾天悠閒日子,就張狂大意了起來,冇想到這騎兵城卻是外鬆內緊,也還算有些樣子。”
張歸四人見孟草兒冇有拒絕那個稱呼,心中不禁暗喜,為首的張歸上前一步笑道,“雖說如今搬來了騎兵城,多少要隨了些離郡輕騎的規矩,但說大意是絕不會的,咱們到底是將軍帶出來的兵。”
張歸這話一出,他們四人身後那幾個讓孟草兒感覺麵生的軍候臉上就起了變化,因為孟草兒的身份已經呼之慾出。
孟草兒將眾人神色收入眼底,從馬車上跳下來,去到陸明身邊,將鞭子遞到他手裡,又在他肩上拍了拍,道,“陸兄弟,多謝你一路上為我說的那些風土人情,我應該會在這騎兵城待上些時候,但今日恐怕要忙事情,等你下次再來,咱們好好喝上一杯,之前未曾與你說起,咱們姓孟,孟草兒。”
陸明聽到那個“孟”字,忍不住渾身一顫,隨即就要跪倒下去,卻被孟草兒牢牢扶住,他抬起頭,對上孟草兒一如先前的目光,顫聲道,“小......小人......”
孟草兒手上微微用力將他扶正,這一次雙手稍稍用力在他肩上拍一拍,轉身便朝駐軍營地方向走去,在他身後,張歸四人以及一眾軍候快步相隨,如同眾星捧月。
隻留下個陸明站在那裡,麵色複雜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