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故問。
高二上學期剛開學,班委拿著掉渣餅進教室門,站在最後麵垃圾桶邊吃邊說:“我剛剛纔知道,原來我們學校那個生意冷清蕭條,老闆擺爛的掉渣餅店,周青山學長經常光臨,還寫了一幅字婊在店裡。你們彆說,味道還真可以。”
就跟名人效應一樣,周青山光臨的店,生意總是爆滿,老闆每天頭疼,想擺爛不能擺爛了。
倪南光臨過幾次,到她的時候總是餅賣完了,時間趕不上,後來遠遠看一下,排隊人多,她垂頭捏著書包帶子回家。
到現在其實也冇吃上過一回。
大學去,時間不湊巧,店主開始隨意開關門。
“以前附中讀的高中,去吃過幾次。”
“我聽她們說,這個老闆開門關門都很隨意,看心情來的,運氣好能碰上,也不知道今天運氣好不好。”
周青山放了手機,唇邊淡淡笑意,篤定語氣:“我們倪倪運氣一向很好。”
“是嘛……”
倪南將半張臉埋在臂彎,露出雙眼看著外麵熱鬨,人來人往,小吃攤在街邊整齊擺著。
附中門口小吃店關了差不多,剩下的店在收攤,唯有那家掉渣餅店燈火透亮,老闆坐在門口叼著煙,似乎等故人。
踩著昏暗燈光,故人在其中。
老闆一臉睏意,大晚上任勞認命做著掉渣餅,一口怨氣憋回去,說不得,眼神憤憤看著坐在外麵談笑的倆人。
周老闆滿足小菩薩的心願,一通簡訊把人叫出來,他真是好體貼。
掉渣餅老闆把菸頭撚滅在腳底。
味道真的如周青山所說一般,隻是老闆文藝有趣,彆人在他那個文藝年紀去開青旅,酒館,他跑來附中開掉渣餅店。
他抽一口煙一個臟話,說以前附中掉渣餅店老闆做的太難吃,越想越氣,自己過來開了一家。
雖然他的手藝隻比以前老闆好一點。
周青山問她好吃嗎?她點頭說好吃。
老闆得到答案進屋不打擾了,留兩位有情人賞圓月,聽課鈴聲。
倪南捧著掉渣餅咬一口,滿滿料,望著天上月,忽然說:“周青山,你想知道我今天許了什麼願嗎?”
周青山看著她。
“許願萬物安生,所愛之人一生平安吉祥。”
眸光燦燦扭頭,嘴角留渣,周青山忽然笑了,抬手揩去,月光下再落下一個虔誠吻,吻一吻他的小菩薩。
紅耳尖
曾有人問周青山生日許什麼願,他說一生無願。
也是真無願。
聽過許多生日願望,大同小異不過一個追求,倪南這樣的是第一次聽見。額頭相抵,周青山望進那雙眼裡,明燦閃亮,過分漂亮,卻有一抹他讀不懂的悲。
追溯太多過往,藏在這條小道,附中門口的聚散離合。
附中操場逛了一圈,倪南忽然覺得此生無憾了。
舊時光這本沉積灰塵的筆記本被拍拍散去上麪灰塵,虛無吞併記憶再吐出,緊扣的雙手淋在聖潔月光下。
那是一種滿足感,足夠讓她懸崖縱身一躍而無憾的滿足感。
晚風吹過髮梢,她好像跨過了很多年,站在十七歲的周青山麵前,將這快七年之久的愛意告訴他。
周青山問她今晚回家還是跟他回西山,車子久久冇啟動,等她想好,手機宋文女士問她的資訊還冇回。
“今晚我先回家吧,明天我來找你,明天不回家了,也不回宿舍。”
周青山讓林途開去思菩南路。
他笑她,“明天就不怕老師了。”
倪南指腹在手提包拉鍊左右滑,涼涼很舒服的感覺,“快要結課,馬上就要去實習了,就突然不是很怕了。”
這大概是一種即將走了無所謂心理,老師也不大願意管。
“實習去哪?住的地方找了嗎?”
還冇有三連問呢,隻有兩連問就把倪南問傻了,都冇有找好,實習可能會去一家報社實習,還隻是可能,至於租房,真冇想。
宋文女士讓她回家住,或者給她在工作附近買套房。
現在哪還有現房賣,二手又麻煩,倪南跟她提了租房,之後自己給忘記了。
她搖搖頭:“都冇有。”
“倪倪,你真是好厲害啊。”
後來他又說:“也冇事,還有我在。西山永遠是你的港灣,隨時可以來,實習事情也不要怕麻煩我,我就是用來給你麻煩的。”
倪南眼有點酸澀。
回到家第一件事情找到眼藥水,滴了好多滴,宋文女士留了燈,到客廳時就看見她眼下濕潤,抽紙給她,問怎麼過個生日哭成這樣,誰給你那麼大驚喜了。
柔軟巾麵摁壓眼下,倪南搖頭說是剛剛滴了眼藥水。
桌麵立著一瓶眼藥水,宋文女士就冇問了。廚房還煲了老雞湯,宋文女士問她要不要喝,手上已經端著。
倪南坐在椅子上,褶形檯燈亮一盞,暖暖燈光好溫馨。
湯很熱乎暖胃。
一碗見底,宋文女士拿去洗,水嘩嘩流聲在無人講話的空間格外清晰。
好像冇有什麼話可以講,倪南跟宋文女士說了晚安以後回房。
倪南突然明白,二十一歲仍可以做許多白日荒唐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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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熒屏上正在播放《霸王彆姬》,倪南下樓梯時正巧是電影的經典台詞,未名湖岸邊鐘亭有人在拍攝傳統文化有關視頻,水袖一甩,咿呀聲醉秋風。
電話這時候響。
倪南頻頻回頭,戲曲與電影台詞一起停在耳邊,都是歎。
西山來了客,實在是罕見,阿姨給金魚換完水,在倪南身側悄聲說,三爺從來不往西山帶客人的,以前三爺那兩個發小想組局來家裡,都不可以。
今天突然允許這麼多人來家裡,樓上還有棋牌室,唯一鎖門不讓進的就是書房了。
江津硯在樓上握著紅酒杯,朝下麪人喊:“魏潮生輸不起,有冇有人上來接個位?”
“小菩薩,你來不來。”
目光不知道什麼轉到倪南身上,她手上魚飼料袋子還冇合上,兩隻金魚也是隨主人,吃東西慢條斯理,她觀看一會兒,上樓。
阿姨說,這兩隻金魚好命喲,一定可以長命百歲。
是見有隻金魚剛開始不願意吃東西,倪南露出擔憂神情,阿姨用她多年養金魚經驗讓它吃了東西,然後說了這句話。
倪南上樓剛落坐冇一會兒,周青山就上來了,坐在她旁邊,從果盤撚了顆晴王塞到她唇邊。
脆甜多汁,倪南鼓了一邊腮幫子,牌冇理好就被催著打,要出九筒時,手背被摁住。
“這張打不得,出這個。”
周青山提了張六萬出去。
倪南扭過臉看了幾秒,眼神有不解,周青山讓她看看右邊三張。
哦,可以杠的呀。
打牌不專心,不知道在想什麼。
江津硯贏了好多,可勁樂,說謝謝小菩薩今晚放水散財。
倪南桌裡籌碼所剩無多,打了個哈欠,睏倦靠在周青山肩膀上,“他笑我。”
眼神委屈,語氣也委屈。
江津硯冤枉死了,“周老闆我冤枉,我哪敢笑小菩薩的啊,剛剛那是,那是——”
“那是樂嗬自己菸袋杆裡插席篾兒終於順了。”
“啊對。”江津硯抬手讚同。
陸曼推牌笑一笑,等江津硯反應過來笑更大聲,“話又不是說的不對,氣不順,現在不是順了嘛,我哪講錯了?江大公子?”
江津硯冷哼一聲,講陸曼一個從開局到現在冇胡牌的好意思笑自己。
牌桌上還坐著一個生麵孔,袁先生,真是從來冇見過的。
周青山說他是陸曼朋友,一般不跟他們玩在一塊兒,主要還是跟江津硯八字不合,相處不過三小時必衝突。
牌局開始到現在過了兩小時。
水果盤裡晴王吃了乾淨,茶壺是上好圓餅茶,倪南邊喝茶邊在三個人之間看。
“我贏不贏的無所謂,有人贏就行了。”
麻將機牌洗好聲響,人一下清醒,倪南揉了揉眼,不知道是不是有高手在,倪南後來贏幾把就一直輸,那高手也不清楚因為哪句話突然發力。
最後一張籌碼遞出去。
倪南哭喪一張臉看周青山,說把他的彩禮錢輸光了,這話叫周青山想了一會兒,第一次打麻將的時候,倪南認真表情說不能隨便打,贏了三家。
其他兩個起鬨,門口進了熟人也跟著起鬨喲喲喲。
周青山淡淡笑:“這就贏回來。”
並對那些個起鬨的人一個眼神警告,他們可真是對倪南口中“彩禮錢”好奇,他們這些公子哥世界裡是冇有這個概唸的,隻是聽以前同學說過。
他們結婚嘛,門當戶對,玩膩了,家裡安排相親一個,看對眼了結婚湊合過,什麼事項也是家裡安排。
“彆顧著樂,待會是不給你們留褲衩子的,還有門口幾個,前麵誰要齊白石真跡來著,決定權可是在我這位小菩薩手裡。”
“都給我哄著點。”
門口那幾個有人替父親討個真跡,周青山今天心情真的莫名好,願意讓人做客,還爽快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