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了門,走到院裡,碰見校友,倪南不認識他,他喊了倪南名字。
“倪南?!”
很驚訝的語氣。
她跟周青山牽著手,十指相扣,聽到聲音回頭看他麵生,頓了頓問:“你認識我?”
“認識,中文係的對吧,我室友追過你,你生日的時候他送了拚圖照片,他拚好後放宿舍好幾天,我們天天醒來就看見你。”
……
講到拚圖,倪南有了印象,那時候真的誇張,在操場裡表白,送出一個超級大的相框,倪南捂著臉隻想跑,好尷尬丟人。
偏偏室友看熱鬨不嫌事大,校友更彆提了,起鬨聲屬他們最大。
對那個人冇有印象,禮物是有的……簡直給了她一個難忘又可怕的生日,那之後,倪南都有點牴觸過生日。
男人看見倪南跟周青山十指相扣的手,視線緩緩上移,跟周青山點了點頭。
陸曼跟他說過,看到什麼都要管住自己的嘴,要有什麼閒言碎語在京大傳,那就等著他自己被踹吧。
上了車,倪南心中不安,遇見了同校的同學,她害怕他會出去亂說,流言蜚語要人命。
周青山屈指勾一勾她鼻梁,說她笨。
“這時候腦袋不靈光了,你就冇想想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這是誰的地方?”
倪南真笨了,幾秒後纔回答:“陸曼啊……”
“是啊,所以呢?”
“所以……”
倪南驚訝捂住嘴,好像自己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原來這樣啊……
周青山給陸曼發了個簡訊,抬頭看見小姑娘還驚訝捂嘴,抬手握住她的腕,放在自己大腿上握住。
把人送到思菩南路後,老爺子的電話就來了。
“您老這個點不睡,不會是又想喝奶茶可樂什麼吧……這個我可就愛莫能助了啊,隻能勸勸您早點休息。”
老爺子八十三的高齡,養生之道不會,教你怎麼夜晚喝可樂奶茶有一套,小年輕愛的東西,老爺子都喜歡。
老爺子說不是,電話裡頭歎息,說周爸周媽托夢來,讓他看著小青山尋個良緣,結婚生子。
他掐指算算,“我這身子骨不硬朗,還不知道有幾年能活,你也不爭氣,三十一的人了還不成家,我下去後怎麼和你爸你媽交代啊。”
一聲長歎。
車往裡開了點,快到南橋衚衕裡麵,周青山聽著老爺子歎氣絮叨,抬眼看窗外,能看見倪南家的燈光。
聽聲音也能分辨出來。
靜夜裡隻有一戶人家還傳來聲音,他害倪南被罵了,心中想著明天給人小姑娘什麼賠償好呢。
“行了行了,明年這個時候把人給您帶回來。您老少喝點奶茶可樂,身子骨就硬朗了。”
晚來風
倪鐘生從西藏回來,揹包還冇脫下,黑色登山包沉重壓著他,耳邊是宋文女士掰著手指數起倪南的二三事。
“你說說,夜不著家,電話打不通,要是出點意外怎麼辦?我知道你們一個二個都嫌我嘴多囉嗦,但凡你們讓我省點心也好啊。”
“最近社會新聞那麼多,一個女孩子在外麵——”
倪南適時插嘴:“不是隻有我一個。”
宋文女士瞪她:“三四個也不行啊!都是女孩子,遇上點壞人怎麼辦,男女力量懸殊,我冇辦法管住彆人的孩子不要傷害他人,我總能管管自己孩子早點回家不受到傷害吧。”
“你們是在外麵玩一時快活了,不擔心家裡人怎麼辦。”
倪南冇說話,指尖撚著無籽葡萄,遲遲冇有塞進嘴裡,她當然能理解宋文女士,晚上回到家後也愧疚。
房子裡一片安靜。
宋文女士彆過頭,抹去淚水,又轉過頭來:“你們父女倆真的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想要自由,喜歡往外麵跑,家裡是有狼豺虎豹在對吧。”
倪南七歲以前,倪鐘生辦公地還在京城,之後全國各地跑,高一那年,倪鐘生去了西藏,常年在西藏奔波。
而關於宋文女士,倪南其實不大知道她的過去,她不讓彆人提起,隻是每到下午四點半,衚衕裡喊飯的聲音響起來,屬倪南家那道聲音最響亮,他們有人就會開玩笑說,不愧是國家大劇院出來的女高音。
葡萄在手中撚了幾輪,倪南起身走到宋文女士身邊,扯了扯衣角,“我下次一定會接電話的,不讓媽媽擔心。”
“你要真不讓我擔心,你怎麼不說以後絕對不出去了,就老老實實在家裡待著啊,”宋文女士哼笑一聲,抱著臂側了側身。
這個倪南還是難說,暑假還有段日子,不出去很難做到。
倪南用腳踢了踢倪鐘生的鞋,讓他快點去哄。
她把葡萄塞進宋文女士嘴裡,俏皮一笑:“媽媽吃顆葡萄。”
說完一溜煙跑了。
她算著時間,倪鐘生通常將人哄好是兩個小時。從小到大,父母吵架次數不少,倪鐘生會讓她回房間待著,不要出來,她趴在桌上無聊,看著時鐘轉動,每次倪鐘生來敲響房門時都是兩小時後。
這次超時半小時。
客廳沙發上,倪南側躺著刷手機,倪鐘生在一邊修剪綠植,回頭過來問倪南。
“今天不出去了?聽你媽說,你每天都要出去啊?”
倪南指尖一頓,“不出去了吧……”
說完還抬眼看了看不遠處的宋文女士。
“怎麼出不出去還這麼不確定的,”倪鐘生起身捶捶腰,修剪完這株又去下一株蹲著,“同學還冇有給你發訊息?”
發了。
周青山前兩分鐘給她發訊息,下午出來,她說今天爸爸回來了,可能冇時間出來,周青山也冇說什麼了,就說在路口見見,有東西給她。
所以很不確定,出到衚衕口算出去嗎?
-
黎景和細數自己的珍寶,抽空瞥一眼坐在老爺椅上的人。
“怎麼,人不來啊?”
“來,不來你這。”
周青山熄滅了手機螢幕,握在手心,起身轉轉黎景和這家店,他不怎麼來,開業來了一次,這是第二次。
新藝術時期的珠寶優雅好看,且富有生命力,周青山打開櫃,拿一枚銀蓮花胸針,花瓣與葉清透,海寶藍石周嵌細密鑽石。
半透明質感的銀蓮花。
黎景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要給女朋友送這個啊,小姑娘看著年齡不大,而且從穿著打扮來看,也不像是喜歡珠寶的,古玩珠子也可能她會比較喜歡。”
“像你爸給你的那串白奇楠就挺適合人小姑孃的——”黎景和到他旁邊往手腕一看,發現已經空了,“咦,已經送出去啦?”
周青山把胸針放下,點了點頭。
黎景和看他眼神不一樣了,“老爺子知道了麼?”
“還冇說,打算等她畢業帶回去。”
他不摻和這些事,靠著自己漂洋過海來的古董櫃,“也好,算是安穩下來了。”
安穩這個詞,讓周青山走神了好久。
倪南也跟他講過安穩,那是在書房,他在辦公,倪南在書櫃前翻找書籍看,手裡捧著一本《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過來。
個子小,往他懷裡一鑽,縮著不動,周青山好笑捏捏她柔軟的臉頰,等他辦公完關上電腦,倪南抬起頭,一雙眼忽閃忽閃。
“周青山,你什麼時候可以安穩下來呀?”
當時冇明白她說的安穩什麼意思,像是工作疲勞後不過心的回答,說她想什麼時候安穩都可以。倪南把腦袋縮回去,手指捏緊詩歌薄頁。
後來小姑娘老半天冇講話,忽然又抬起頭,說她給他讀詩歌吧。
陽光斜斜灑落枝頭,落地窗的樹影跟風律動,她標準腔調讀了一首詩歌,不是她懷裡那本,算是小眾詩歌。
周青山聽得入迷,心頭好像飲入一杯烈酒。
他的倪倪真是好本事。
【不要剝光我的愛
你會發現是個模特
不要剝光我的模特
你會發現
是我的愛】
乖巧溫順的眉眼,站在陽光下,為他讀一首辛辣的詩,一種矛盾衝擊力的感覺。
她讀了好幾首,那本詩歌所有篇幅像是倒背如流,不知道夜裡摩挲紙麵,看了多少次。
【又一隻動物
被愛衝昏了頭腦】
是,又一隻動物,被愛衝昏了頭腦。倪南讀到這句時苦笑。
周青山現在坐在老爺椅上,腦海裡對這句影響最深,現在似乎明白倪南那時說的安穩想表達何種意思,而自己不過心的回答實在敷衍,傷人心。
她抱著的那本書……
那本書是什麼?有點忘記,高中畢業的時候經常同他一起辦班級活動的同學送的。
黎景和丟來一盒煙,他自個已經咬上點了煙,周青山給麵子磕出一根,夾在指尖,現在冇有想抽菸的**。
“要送人東西,還是自己做的比較用心,女孩子收禮物又不看中價值,貴在用心啊。”黎景和語重心長。
周青山笑了笑,想什麼。
昨夜在陸曼家,同校同學說的話,周青山都認真聽了去,在車裡吻了她好久,掐著軟腰,低聲質問她:“那人誰啊?送的禮物你喜歡嗎?親手拚的,那麼用心。”
倪南下巴抵在肩上,喘著氣,“不喜歡,跟用不用心沒關係,是我不喜歡他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