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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曦趕到的時候,手術尚且在進行中。
周卓煦坐在手術室外的金屬長椅上,雙腿交疊的姿勢僵硬得如同石膏像,臉色是一種毫無血色的蒼白。
唐曦讓助理去視窗繳費,自己則邁著匆忙的步子,走向周卓煦。
“卓煦。”唐曦單膝跪地,黑色西裝褲在瓷磚上壓出褶皺。
周卓煦看了她一眼,眼淚涮的一下流了下來。
“我已經聯係了第一醫院的院長,她馬上就到了。”唐曦伸手撫過他淩亂的發頂,指尖帶著熟悉的溫度:“彆擔心,外公一定會得救的。”
周卓煦感受到頭頂傳來的力度,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顫抖著點頭,淚水滴落在唐曦手背,暈開深色的水漬。
遠處電梯開合的叮咚聲、護士推車的軲轆聲,此刻都化作模糊的背景音,唯有唐曦沉穩的心跳聲透過掌心傳來,讓他搖搖欲墜的世界暫時有了支點。
周卓煦如同戰栗一般的,點了點頭。
在唐曦的幫助下,很快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院長,就直接趕了過來。
她原本是心臟內科方麵的專家,還帶著她的一把刀女婿,兩人消毒之後,馬上進了手術室。
周卓煦盯著手術室緊閉的門,看著她們魚貫而入。
他數著牆上電子鐘跳動的數字,每一秒都像砂紙般磨過神經。
唐曦始終守在他身邊,時而將溫熱的咖啡杯塞進他冰涼的手心,時而無聲地替他擦掉不斷湧出的淚水,
十個小時的手術如同一場漫長的酷刑。
直到下午六點左右,外公才從ICU裡被推出來。
周卓煦站起身。
一瞬間,眼前突然炸開無數金星,世界在劇烈旋轉中轟然倒塌。
再醒來的時候,他躺在病床上。
消毒水的氣味愈發濃烈,頭頂的吊燈刺得他眯起眼睛。
唐曦趴在他床邊。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夜色,隻有清冷的路燈,灑落些許光輝。
他猛的從床上坐起來。
唐曦被他的動作驚醒了,眸中殘留的睏意瞬間被心疼取代。
“我外公呢!外公怎麼樣了?”?周卓煦抓住唐曦的衣袖,指甲幾乎掐進她的麵板。“卓煦,外公的手術成功了,但是還沒有蘇醒,目前已經轉移到了ICU。”唐曦抓著他的兩隻手腕,看著他的眼睛:“你冷靜一點,我帶你去見他,好不好?”
周卓煦小雞啄米般的點頭。
很快,唐曦將他帶到了ICU外。
ICU目前還不允許探視,要等到明天情況稍微穩定一點,才允許病人家屬進去。
兩人隻能隔著厚厚的玻璃,看著臉色蒼白憔悴的外公。
ICU的玻璃牆隔絕著外界的喧囂,周卓煦隔著冰冷的玻璃,看著監護儀跳動的綠色線條,外公插滿管子的蒼白麵容讓他呼吸停滯。
記憶突然閃回前世那座孤零零的墳墓,墓碑上的照片在雨中模糊不清。
周卓煦看了一會兒,忽然捂著臉,衝到了樓道裡。
“卓煦!”
唐曦緊跟著他。
周卓煦坐在樓梯間的水泥地,無聲的流淚。
心中的悔恨,如同潮水一般淹沒了他,情緒的瞬間爆發,如同山洪決堤。
唐曦追來時,看見他蜷縮成小小的一團,肩頭劇烈起伏卻發不出聲音。
她在他身邊坐下,西裝褲沾染上台階的灰塵,卻毫不猶豫地將他摟進懷裡。
周卓煦的淚水浸透她的襯衫,體溫透過布料傳來,讓她心頭如抽搐般疼痛:“我會找最好的醫生,出最好的方案,一定會把外公治好的。”
黑暗的樓梯間裡,周卓煦的哭聲漸漸平息,隻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
他抬起頭,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在樓道應急燈的幽光下閃爍:
“上一次,外公是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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