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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曦錯愕的看著他。
半晌,她皺眉:“周卓煦,你鬨脾氣也要有個限度。”
“你外公已經去世了,你連係統都沒了,跟我離婚,你還能去哪裡?”
她語氣中的篤定,像是冬夜的雨一般寒冷,彷彿能刺痛麵板。
“這些跟你沒關係。”周卓煦眼簾低垂,聲音輕輕的:“唐曦,我隻是不想跟你過了。”
唐曦眼中閃過一抹怒色。
她冷笑一聲:“你要鬨?行,離就離,明天一早我們就去民政局,你彆後悔。”
周卓煦靜靜看著眼前的女人。
他這一生,最後悔的事,就是遇見她。
……
一天時間轉瞬即逝。
夜裡,周卓煦有些失眠。
樂樂進了房間,在桌子旁邊不知道拿了什麼東西出去了,他沒在意。
輾轉反側直到到天色將明,他才堪堪閉上眼。
然而,夢裡也並不清淨。
他和唐曦的曾經,在夢中也如影隨形。
直到他長長的頭發,被人拉了一下,他才猛然增開眼睛。
樂樂站在他床頭,眼神閃爍:“媽媽說,給你留了早餐,讓我叫你吃。”
周卓煦連忙起身。
餐桌前,放著一盆紅薯粥,兩個雞蛋,還有兩個大白饅頭。
看模樣,是她去食堂打好了早餐,又送了回來。
“你媽媽呢?”
“媽媽出門了,她說有事。”
樂樂爬到椅子上,自己開始吃雞蛋,喝粥。
兩隻眼睛滴溜溜的看著他。
周卓煦沒有任何胃口。
他不明白,明明說好了今天去扯離婚證,為什麼唐曦不見了。
難道,她是不想離婚嗎?
這念頭,在腦子裡隻存在了一瞬,就被他狠狠湮滅。
樂樂一邊喝紅薯粥,一邊打量著他,忽然開口:“媽媽說,讓我跟你道歉,她說那根小紅繩是對你很重要的東西,我不應該玩壞了。”
周卓煦的視線,慢慢落到樂樂身上。
他看著自己的孩子。
她才八個月大的時候,他就離開了她。
雖然這並非他的本意,可是他到底還是沒能儘到父親的義務。
她跟他不親,也是尋常事。
“我不怪你了。”他摸了摸樂樂的頭:“你以後聽你媽媽……還有青初叔叔的話。”
他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外公離開世界的時候,還曾給他留下一筆錢,和一根小紅花頭繩。
而如今,他要離開的時候,卻什麼都沒有給兒子留下。
又或者說,他什麼都不想留下。
周卓煦在家裡從天亮等到了天黑。
直到暮色沉沉,唐曦纔回家。
“不是說了今天要去領離婚證的嗎?”他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目光平靜的看著她。
“我今天有事。”唐曦撇了他一眼:“你以為我跟你一樣,一天到晚閒著嗎?”
周卓煦喉頭一梗。
在入獄之前,其實他也是有工作的。
他在江城最大的紡織廠上班,工作的第一年,他就評了‘勞動積極分子’。
可他坐牢了,工作、家庭、孩子,過往的榮譽,都已經不複存在。
他變成了一個無所事事的閒散人員,在這個社會上,再也找不到自己的立錐之地。
他張了張嘴,想要向她訴說自己的委屈。
可下一秒,開口說出的卻是:
“唐曦,你說好了要跟我離婚的,我希望你明天不要再失約。”
唐曦像是被刺痛了:“周卓煦,你以為我稀罕跟你過啊!我……”
話說到一半,身後的院門忽然閃過手電筒的光。
兩人都沉默了,看向院門口。
張青初穿著一身硬挺的西裝走了進來。
“曦姐,我來拿錄取通知書。”他臉上滿是笑容:“居委會讓我拿通知書去辦手續,要給我發念大學的補貼呢。”
看到在一旁站著的周卓煦,張青初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一副很害怕的模樣。
唐曦緩和了神色:“我放在臥室的抽屜裡了,你跟我來。”
臥室裡,傳來抽屜拉合的聲音。
周卓煦坐在小板凳上看月亮,忽然聽到身後的慌亂聲音。
“錄取通知書明明放在臥室裡了,怎麼會找不到呢?”
“是不是掉在哪裡了,再找找。”
周卓煦心裡,不知怎麼的,生起了不好的預感。
片刻之後,唐曦麵帶怒色的走了出來:“樂樂,你有沒有拿抽屜裡的紅本本?”
樂樂目光閃爍,繼而搖頭:“媽媽,我沒有。”
“那通知書怎麼會不見了?”
唐曦極有壓迫感的目光,凝聚在樂樂身上。
樂樂兩手絞著衣角,看到一旁事不關己的周卓煦,忽然指著他大喊:“是他拿的!是他把青初叔叔的錄取通知書拿走了!他嫉妒青初叔叔!”
周卓煦一怔,進而迎上唐曦憤怒的目光。
她一把攥著他的手腕,將他從板凳上拖了起來,用力握緊,力道大得讓他連骨頭都發疼:
“通知書呢?你藏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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