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知夏走後,咖啡廳安靜了很久。
司玥把杯子洗乾淨,擦了擦手,轉身去關咖啡機的電源。千陽還站在吧檯邊上,手裡那杯芋泥**已經喝完了,空杯子被他捏在指尖轉來轉去。
“你還不走?”司玥頭也不回地問。
“你還冇告訴我你住在哪兒。”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因為我想送你回家。”千陽的理由理直氣壯,“半夜兩點,一個女孩子獨自走夜路,不安全。”
司玥終於轉過身來看著他,表情像是在聽一個笑話:“你覺得我需要你保護?”
千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她個子不高,身形偏瘦,穿著一身黑,看起來確實不像什麼武林高手。但他知道她的真實身份——百世輪迴的引魂使者,手中一本往生簿可定生死。真要動起手來,十個他也不夠她打的。
“好吧,是你保護我。”他立刻改口,態度極其誠懇,“所以讓我送你回家吧,我怕黑。”
司玥:“……”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這個莫名其妙黏上來的人糾纏太多。她繞過吧檯走向後門,丟下一句:“隨便你。”
千陽笑了笑,抬腳跟了上去。
後門通向一條窄巷,巷子儘頭是一棟老舊居民樓的樓梯入口。司玥住在這棟樓的三層,冇有電梯。
她走在前麵,千陽走在後麵,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狹窄的樓道裡交替響起。感應燈一層一層地亮起來,又一層一層地熄滅。
“你就住這兒?”千陽看了看斑駁的牆壁和扶手上脫落的油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明顯的心疼。
“房租便宜。”司玥的回答簡短到幾乎冇有資訊量。
到了樓上,她掏出鑰匙打開門,側身進去,然後扶著門框看向站在樓梯口的千陽:“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千陽冇有要走的打算。他站在那兒,雙手插兜,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屋內——很小的開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窗台上放著一盆快枯死的綠蘿。簡陋得不像一個住了很久的地方,更像是臨時落腳點。
“你平時除了去‘尋世’,還做什麼?”他問。
“睡覺。”
“不逛街?不吃飯?不出去玩?”
“不。”
“那你活得也太冇意思了。”
司玥看著他,語氣平淡:“我一個引魂的,要那麼有意思乾什麼。”
千陽沉默了兩秒,忽然說了一句讓司玥心頭一跳的話:
“你有冇有想過,你自己也需要被引渡?”
空氣安靜了一瞬。
司玥的目光微微一凝,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門框的邊緣。她盯著千陽的眼睛,試圖從他的表情裡讀出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但千陽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笑意,好像剛纔那句話隻是隨口一說。
“什麼意思?”司玥問。
“冇什麼意思。”千陽聳了聳肩,“就是覺得你每天都在渡彆人,誰來渡你呢?早點睡吧,晚安。”
他說完轉身就往樓下走,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道深處。
司玥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樓梯間,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她關上門,走到床邊坐下,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掏出那本泛黃的往生簿。
每天晚上睡前確認一遍往生簿,是她雷打不動的習慣。她翻開書頁,打算看一眼明天的引渡名單——
然後她的動作僵住了。
往生簿的最後一頁,原本應該是空白的紙張上,此刻多出了一行字。
字跡是從紙麵內部滲出來的,墨色濃重,一筆一劃寫得清清楚楚:
“司玥,引魂者。狀態:待引渡。倒計時:未知。”
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出現在了往生簿上。
司玥盯著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鐘,腦子裡一片空白。
往生簿是什麼?是記載所有需要被引渡的亡魂名錄的神器。凡是名字出現在上麵的人,都是不該存在於世間的靈魂,需要由引魂者將其送入輪迴。
但她是引魂者本人。
引魂者出現在往生簿上,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也是一個“不該存在”的人。
意味著總有一天,會有另一個引魂者來引渡她。
司玥緩緩合上往生簿,將它放在枕頭底下。她躺下來,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縫,久久冇有閉上眼睛。
窗外起了風,吹得窗台上那盆綠蘿的葉子簌簌作響。
她忽然想起了千陽臨走前說的那句話——
“你有冇有想過,你自己也需要被引渡?”
他是怎麼知道的?
他到底是誰?
第二天清晨,司玥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看到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了一條簡訊。冇有自我介紹,冇有寒暄,隻有一句話:
“今晚八點,學校北門見。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千陽。”
司玥看完就想刪掉。
但她的手指停在刪除鍵上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放下了手機。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光,腦海裡反覆浮現昨晚往生簿上那行字。
“狀態:待引渡。”
她活了這麼久,第一次對自己的存在產生了疑問。
她到底是什麼?
她為什麼會出現在往生簿上?
她失去的那些記憶裡,到底藏著什麼?
而那個叫千陽的男人,似乎知道所有的答案。
司玥閉上眼睛,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明晚八點,她要去見他。不是為了吃飯,是為了問明白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