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簿 第13章

千陽查到關鍵線索，趙玉笙找到宋錦、執意要為其女兒捐獻骨髓，卻被宋錦斷然拒絕。

“醫院記錄顯示，宋錦明確拒收趙玉笙的捐獻，理由是不想再有任何牽扯。”千陽神色認真，“院方調解無果，她態度極其堅決。”

司玥蹙眉：“她們幼時感情極好，宋錦為何如此排斥她？”

“無從查證姐妹過往糾葛。”千陽搖頭，“但她刻意抹除所有和趙玉笙相關的痕跡，不是躲避一個人，是在逃離自己的過去。”

“我去一趟她所在的縣城。”司玥當即起身。

夜色深沉，將近九點，千陽見狀直接拿起車鑰匙：“我送你，兩百公裡夜路，你走不了。”

司玥冇有推辭，坐上了他乾淨整潔的黑色SUV。車內柔和的鋼琴曲填滿寂靜，車行高速，城市燈火漸退，被無邊夜色取代。

途中，司玥忽然開口：“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千陽目視前路，沉默片刻，嗓音低沉：“我欠你一個完整的家。”

短短一句話，在寂靜車廂裡漾開層層漣漪，兩人再無言語，任由車子奔赴遠方。

兩小時後，車駛入靜謐小縣城，停在一棟外牆斑駁的老舊居民樓下。宋錦家在三樓，樓道感應燈明暗閃爍。

司玥叩響房門，屋內傳來警惕的應答。

“宋錦女士您好，我是趙玉笙的朋友，有事與您相談。”

門開了一條窄縫，憔悴疲憊的宋錦立在門後，滿眼防備。

司玥直視她，語氣平靜：“趙玉笙死了，一週前，警方初步判定入室搶劫，嫌疑人已抓獲。但整件事並不簡單。”

宋錦瞬間僵在原地，血色褪儘，指尖死死攥緊門框，強忍翻湧的情緒。

片刻後，她啞聲開口：“你想問什麼？”

“你為什麼拒絕她的骨髓捐獻？”

這句話徹底擊潰宋錦的偽裝，她唇瓣顫抖，聲音破碎：“因為我不配。”

積壓多年的愧疚徹底爆發，淚水轟然墜落。

“當年她才四歲，我十七歲，根本冇有能力護著她。”宋錦哽咽不止，“我眼睜睜看著她被送進福利院，不敢認她、不敢開口。後來我成家生女，本想把這段罪孽埋進心底，可她偏偏找到了我，還不計前嫌，要救我的女兒……我怎麼敢接受她的好意？”

司玥靜靜聽著，冇有打斷。她取出那枚趙玉笙珍藏許久的草莓髮卡，遞到宋錦眼前。

看見髮卡的刹那，宋錦渾身劇震。這是她女兒小蝶遺失的物件，冇想到竟被趙玉笙一直留存。

多年悔恨、愧疚、遺憾徹底崩塌，宋錦蹲在門口，失聲痛哭。

待她情緒稍稍平複，司玥拋出最刺骨的真相：“趙玉笙遇害當晚，給你打過一通十幾秒的電話。你接了，隨即掛斷。”

宋錦渾身冰涼，倉皇辯解：“那是陌生號碼，我以為是騷擾電話！”

“那是她的新號碼。”司玥字字清冷，“你的舊號碼，早就把她拉黑了。”

宋錦瞬間失語，脫力靠在門框上，喃喃自語著不知是寬慰自己，還是懺悔的話語。

司玥看著狼狽悔恨的她，緩緩道出結局：“她到最後，都拚儘全力想救你的女兒。可你，從頭到尾冇給她一次解釋的機會。”

說完，她轉身下樓。千陽沉默隨行，回望屋內崩潰的宋錦，眼底情緒複雜難辨。

夜風微涼，兩人驅車返程。司玥靠在座椅上，閉上雙眼，腦海裡隻剩趙玉笙那句孤獨的遺言：姐，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血緣是羈絆，亦是枷鎖。趙玉笙傾儘一生搭起救贖的橋，橋那頭的人，卻始終不敢邁步。

此案看似塵埃落定，司玥卻始終心存疑慮。

趙玉笙的遺願——找回自己的名字，太過詭異。人怎會需要找回本名？唯一的可能：趙玉笙，從來不是她的真名。

千陽耗時三日，翻出數十年前塵封的福利院檔案，終於揭開真相。

“她原名不叫趙玉笙。”千陽將泛黃的檔案推到司玥麵前，語氣凝重，“她叫宋小蝶。”

司玥心頭一震。

宋錦的女兒，恰好名為周小蝶。

當年宋錦愧對被送走的妹妹，便用妹妹的原名，給自己的女兒命名，以此寄托無儘愧疚。

“她四歲被領養，舊身份被徹底覆蓋。”千陽緩緩解釋，“長大後她知曉身世，卻冇有任何檔案能證明‘宋小蝶’的存在，所以她的遺願，從來不是簡單的稱呼，是找回自己被徹底抹去的身份。”

真正的凶手也隨之浮出水麵。

千陽查清行車軌跡：趙玉笙遇害當夜，宋錦的丈夫周海東行蹤異常，全程時間線完美吻合案發時段。

“周海東行凶，隻為護住自己家庭的名聲。”千陽道出真相，“趙玉笙是宋錦當年狠心捨棄、送進福利院的妹妹。如今宋家孩子重病，唯有她能匹配骨髓，移植手續必須直係親屬到場簽字覈驗身份。

隻要趙玉笙公開血親身份，宋錦棄妹自保的舊事就會公之於眾，輿論非議會撕碎他現下安穩的家庭與人設。周海東為掩蓋這段黑曆史，選擇痛下殺手。”

所有線索閉環：行車記錄、時段佐證、通話軌跡，足以重啟案件調查。千陽早已將所有證據匿名遞交警方。

司玥翻開往生簿，趙玉笙的頁麵字跡微微發亮。

她指尖輕觸紙麵，輕聲低語：“你的名字是宋小蝶。你從不是多餘的人。所有虧欠你的人，終會迎來應有的果報。”

話音落，舊字跡緩緩消散，金色新字緩緩浮現：遺願已完成。準予引渡。

咖啡廳風鈴無風自鳴，清響悠長。

一切塵埃落定，千陽提議宵夜，司玥默然應允。

夜色靜謐，月光鋪滿地，兩人並肩走在空曠街道，影子交疊相融。行走間，司玥忽然發問：“幾十年的封存檔案，你是怎麼找到的？”

千陽語氣輕鬆敷衍，耳尖卻悄然泛紅。

司玥看在眼裡，並未拆穿。她早已察覺，千陽身上藏著不為人知的特殊能力與秘密，一如她自己。兩人心照不宣，默契不問過往、不探秘密。

街角小攤熱氣氤氳，二十年的老店餛飩鮮香暖胃。昏黃燈火搖曳，驅散夜色寒涼。

一碗熱食落肚，司玥輕聲道謝。

千陽眉眼彎彎，笑著打趣下次換她回請。

晚風溫柔，樹影婆娑。

這條路，司玥走了無數次，這是第一次，覺得前路溫柔且漫長，不再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