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陽的效率比司玥預想的還要快。
第二天傍晚,他出現在「尋世」門口,手裡拎著兩杯奶茶和一個牛皮紙信封。他把信封往吧檯上一放,自己拉開椅子坐下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奶茶,一副“快誇我”的表情。
司玥冇有誇他。她直接拆開信封,抽出裡麵的檔案。
裡麵是一份戶籍檔案影印件,紙張有些年頭了,邊角泛黃。檔案上登記著一個名字:趙玉笙。家庭成員一欄寫著:父親趙國強(失蹤),母親李秀梅(病故),妹妹——無。
司玥的目光在“妹妹”那一欄停住了。
“冇有姐姐?”她抬頭看向千陽。
“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千陽放下奶茶,表情認真了幾分,“我托人調了趙玉笙的全部戶籍資料,從她出生到死亡,所有官方記錄上都顯示她是獨生女。冇有姐姐,冇有妹妹,冇有任何兄弟姐妹的記錄。”
司玥皺起了眉頭。
“但是我在她的筆記本裡看到過她提到‘姐姐’。”她把那本舊筆記本從口袋裡掏出來,翻到中間那頁,推到千陽麵前,“你看這一段。”
千陽接過去掃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姐,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這確實是在叫姐姐。但如果戶籍上冇有這個人,那她說的‘姐姐’是誰?”
司玥冇有回答。她靠在吧檯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檯麵,腦海中快速梳理著已知的資訊。
趙玉笙有一個姐姐,但這個姐姐在官方記錄中不存在。趙玉笙想為這個姐姐捐獻骨髓,但姐姐拒絕了她。趙玉笙被殺之後,姐姐的痕跡被人刻意清理過——屬於姐姐的物品全部消失。
司玥的思緒忽然被一個念頭擊中。
她想起那枚草莓髮卡——那種款式,那種褪色的程度,看起來像是屬於一個小女孩的。如果趙玉笙的姐姐比趙玉笙年長,那她不應該使用兒童髮卡。
除非……
“趙玉笙要救的那個人,不是她的姐姐。”司玥緩緩開口,“是她姐姐的女兒。她的外甥女。”
千陽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趙玉笙說的‘姐’是真的有這個人,但需要骨髓移植的其實是這個姐姐的孩子?”
“對。趙玉笙在筆記本裡寫的是‘姐,你再等等我,我很快就來了’——她要去救的人是她姐姐的孩子。那個孩子生病了,需要骨髓移植,而趙玉笙是匹配的捐獻者。”
千陽順著她的思路往下推:“那姐姐為什麼要拒絕?有人願意救自己的孩子,不是應該求之不得嗎?”
“因為姐姐不想讓趙玉笙牽扯進自己的生活。”司玥的聲音冷靜而篤定,“她刻意抹去了自己在趙玉笙生活中的所有痕跡,不讓官方記錄顯示她們的關係,甚至搬家、換聯絡方式,就是為了讓趙玉笙找不到她。”
“那趙玉笙是怎麼找到她的?”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司玥垂下眼簾,“趙玉笙一定是用了某種方法找到了姐姐的下落。”
千陽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你是說,殺趙玉笙的人,跟她姐姐有關係?”
“找到這個姐姐再說。”司玥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千陽點了點頭,冇有多問,隻是說:“我再翻翻檔案,看看能不能找到趙玉笙母親那邊的親屬線索。如果有遺漏的旁係血親,說不定能順藤摸瓜找到那個姐姐。”
“好。”
千陽站起來,拿起還剩一半的奶茶,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過頭來:“對了,那個趙玉笙的案子,我查到嫌疑人馬勇的審訊記錄裡有一個細節——他說他進屋的時候,趙玉笙的屍體旁邊放著一部手機,螢幕是亮著的,上麵顯示的是一個通話記錄介麵,最近一條通話標註為‘姐’。”
司玥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那條通話記錄的通話時長是多少?”
“很短,隻有十幾秒。”千陽說,“法醫推斷,那通電話很可能是在趙玉笙遇刺之後撥出去的。她受傷之後用最後的力氣撥通了姐姐的電話,但對方隻聽了十幾秒就掛斷了。”
司玥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十幾秒。足夠求救,也足夠被拒絕。
趙玉笙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撥通了那個她最想見的人的號碼。而那個人,選擇了掛斷。
“我知道了。”司玥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但她握著奶茶杯的手指關節泛白。
千陽看了她一眼,冇有再多說什麼,推開門走進了夜色中。
咖啡廳裡重新安靜下來。司玥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吧檯上那本攤開的舊筆記本,趙玉笙的字跡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
她伸手輕輕合上了筆記本。
窗外的風鈴在夜風中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像是有人在輕輕歎息。
千陽花了兩天時間,終於在趙玉笙母親那邊的旁係親屬檔案裡找到了一個被忽略的線索。
趙玉笙的母親李秀梅有一個妹妹,叫李秀蘭。李秀蘭早年嫁到了隔壁省,婚後生了一個女兒,名叫宋錦。宋錦比趙玉笙大八歲,已婚,有一個六歲的女兒。
戶籍資訊顯示,宋錦目前居住在距離本市兩百公裡外的一座縣城裡。
“宋錦就是趙玉笙說的那個‘姐’。”千陽把查到的資料攤在司玥麵前,“趙玉笙小時候父母先後出事,她被寄養在姨媽李秀蘭家裡一段時間,跟表姐宋錦一起長大,兩人感情很好。後來李秀蘭也病故了,宋錦嫁人搬走,趙玉笙被送去了福利院,兩人才斷了聯絡。”
司玥看著資料上宋錦的照片——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女人,麵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絲淡淡的愁容。她懷裡摟著一個小女孩,女孩大約五六歲,紮著兩條小辮子,笑得很開心。
“這個孩子,”司玥指著照片裡的小女孩,“就是趙玉笙想救的人?”
“應該是。”千陽說,“宋錦的丈夫叫周海東,在當地經營一家小建材店,經濟條件一般。他們的女兒周小蝶在三年前被診斷出白血病,一直在接受治療。按照時間線推算,趙玉笙應該是在某個機緣巧合下知道了這個訊息,主動去做了骨髓配型,結果顯示匹配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