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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祈年僵在原地。
我看著他那張驟然失去血色的臉，忽然有一瞬間恍惚。
好像又回到了前世。
我被他關了太久，整個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他推門進來，看見我坐在窗邊，一整天都冇有動。
那時他也是這樣。
像終於怕了，卻又不知道該怎麼低頭。
病房裡安靜得隻剩下點滴落下的聲音。
很久後，賀祈年才抬起頭。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可能因為……”
“我其實是喜歡你的吧。”
喜歡？荒唐得我幾乎想笑。
他說喜歡我。
我卻像看見一個霸淩者，終於站在滿地狼藉裡。
然後告訴被他按進泥裡的人：
我打你，是因為我喜歡你。
太可笑了。
賀祈年像是怕我不信，又像是終於找到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理由。
他往前一步，啞聲道：
“許南梔，你不知道。”
“以前我爸還在你家當司機的時候，我見過你很多次。”
“有一年冬天，我爸發高燒還要送你去上鋼琴課。”
“你坐在後座把圍巾丟給他說，‘賀叔，冷就戴著吧’。”
他眼尾發紅：
“你應該不記得了。”
“可我記了很多年。”
我確實不記得。
那對我而言，隻是隨手做過的一件小事。
“那時候我就覺得，你這樣的人，生來什麼都有。”
“漂亮，驕傲，被所有人捧著。”
“我站在你家車庫裡，渾身機油味，你連看我一眼都像施捨。”
他笑了一下，笑意卻發苦：
“後來我考上大學，拚命往上爬，我以為總有一天能站到你麵前。”
“可你身邊永遠有人，陸懷瑾，周家的少爺，林家的二公子……”
“他們跟你說話，才叫門當戶對。”
說到這裡，他情緒忽然繃不住似的，聲音陡然冷下來。
“尤其是陸懷瑾。”
“你們不是關係很好嗎？不是從小就有婚約嗎？”
“他不是溫和體麵，最懂你，最配你嗎？”
賀祈年盯著我，一字一句：
“可關鍵時候呢？”
“陸家不還是像踹垃圾一樣，把你踹開了？”
“最後願意接手你的，不還是我？”
我指尖微微一顫。
難怪。
我終於想起來。
許家還冇出事時，母親確實提過一嘴。
說我小時候和陸懷瑾家裡開過玩笑，長輩口頭說過以後做親家。
可我和陸懷瑾從來冇當真。
他是學長，也是朋友。
僅此而已。
誰知道這樣一句兒時戲言，竟然被賀祈年記了這麼多年。
難怪上一世，他知道我和陸懷瑾見過麵後，會那樣失控。
難怪他罵我水性楊花。
原來不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麼，隻是他早就給我定了罪。
賀祈年還在說。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針，紮進耳膜裡。
“難道我說錯了嗎？”
“我說你是被退貨的二手貨，有問題嗎？”
“要不是我接盤，你們許家早就完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原來所謂喜歡，就是把我從一個牢籠，拖進另一個牢籠。
其實他不肯離婚，也不是因為捨不得我吧。
隻是因為他終於贏了一次。
贏過了他自卑裡所有想象出來的敵人。
贏過了陸懷瑾，贏過了從前那個高高在上的許南梔。
我輕輕開口：
“賀祈年。”
他像是還沉在自己的情緒裡，眼眶發紅地看著我。
我問：
“所以當年許家出事那晚，你是故意等在我家門口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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