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哪走是路 第五章 找份工作養活自己

第二天醒來，老優已經去上班了，項飛感覺腦袋暈暈沉沉的，很不想起床，或許因為平時自己很少喝酒吧，畢竟以前是學生，老孃管的也嚴，說喝酒傷腦，不利於學習。

昨天他們喝到很晚，到最後項飛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張放、老優他們是不是和自己持平，隻記得自己去了五趟廁所，那個倒黴公廁竟然收費，一次一塊錢，掏出五塊錢去，項飛兜裡還有150。

在地下室最不能省的就是電，隻要人在燈都得亮著，除非睡覺；而最鬱悶的就是不知時辰，就是等一輩子你也別想太陽曬到你的屁股，除非地震。對於就想懶懶散散過活的人來說這或許是件好事，可以睡到自然醒；而對於急需工作賺錢，分秒必爭的人來說，這會讓人極度緊張和恐慌，

好在還有另一個生物鐘存在，讓你睡懶覺不至於太過分，那就是飢餓感。項飛還冇感覺多餓，應該還冇到中午，但是也該起床了。

穿上衣服，簡單洗漱後，項飛關上燈，鎖了門走出地下室。

耀眼的陽光竟一時讓人睜不開眼睛，眨了幾次眼，適應光線以後，項飛溜溜達達走出小區、巷子，來到大街上。

熙攘的人群中，有著各種各樣的麵孔，帶著豐富多彩的表情，但無一例外，都行色匆匆，絕不會有一早一晚遛彎時所有的從容和淡定。大家都在忙碌著，有目的地，有忙碌的那份事，項飛卻走在找工作的路上，不知道該去哪裡，在哪裡他才能忙碌起來。

項飛冇有坐公交車，因為坐上也不知道在哪下，便在一條南北大街上靠右走著，這樣還能讓東邊的建築物為自己遮陰，擋住漸漸毒辣起來的太陽。

找工作該怎麼找？項飛自己也不知道，他就這樣走著看著，等到發現哪家商戶門上貼著「招工」兩個字就進去試試。目前為止一共試了五次，四家衣服店，一個飯館。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啥會去衣服店，隻覺得是崗位就該去試試，而且自己口纔不錯，賣衣服應該差不到哪去！可是進去四家店，都被含笑拒絕，後來還是一位好心的大姐告訴他，賣衣服一般隻要女的。飯店的服務員倒是挺合適，人家卻已經招滿，當著項飛的麵把招工資訊撕了下來。

過天橋時，項飛發現一個賣表的攤位，各種顏色和款式的電子錶煞是好看，有幾個學生裝扮的女孩在那挑選著，項飛也走了過去，

「你這表多少錢一塊？」

「要哪一個？表不一樣價格也不一樣。」

「這個吧，看著挺精緻的！」項飛拿著一塊藍黑相間，直棱直角，有點像變形金剛樣式的電子錶問道。

「小夥真有眼光，這是最新出的，語音報時，鬧鐘不是那種滴滴答答的響聲了，是流行歌曲!」說著小販還給示範著。

「是你多麼溫馨的目光，叫我堅毅望著前路，叮囑我，跌倒不應放棄……」電子錶在小販的擺弄下唱起了歌。

「冇騙你吧？還是beyond的歌，帶著父母的囑託走天涯，多好」

「多少錢？」

「50！」

「20賣不賣？」

「行吧，給你了！」

「……」項飛抬手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哥們咋了？」

「冇事，我牙疼！」

「哦，牙疼不是病，疼起來可要命，去治治吧！給，你的表！」

項飛戀戀不捨地從兜裡掏出20塊錢，咬著牙遞給了小販，拿著表恨恨地往前走著，得，這下剩130了。

不過這個電子錶倒是自己當前最緊要買的，老優不在家的時候，總算能知道時間了，不至於跑出地下室再去看太陽。貴點就貴點吧！——項飛自我安慰道。

路過一個報刊亭，看到有地圖賣，項飛便湊了過去，買地圖的時候順帶瞥了一眼報紙，被一頁招聘啟事吸引就又買了一份報紙，總共花了五塊錢。

從地下室出來，項飛一直冇吃東西，或許昨天的酒把胃麻醉了吧！也冇覺得餓。太陽從另一邊曬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項飛才發覺已經一點多，該吃午飯了，正好看到一家蘭州拉麵店，便走了進去要了一碗拉麵。

不一會兒，拉麵就上來了，項飛邊吃麵邊看著報紙，各種招聘資訊整整占了兩版，年齡、學歷、性別等各種要求也簡單明瞭。

項飛仔細看了看，其中做飯店服務員這個工作挺適合自己的，不要求學歷和工作經驗，男得要5名，女的要8名，不過這樣人人都能做，冇什麼創造性可言的工作，像極了收秋時的掰玉米，簡單機械的重複勞動讓他覺得太枯燥乏味。

一個傳媒公司的GG策劃職位挑起了他的興趣，其中要求的文字功底項飛有著絕對自信，對學歷和工作經驗的要求卻讓他十分頭疼，而且路還有點遠。不過很多情況下，人們都是因為有難度而喜歡上某個人、某件事甚至某個工作，近在眼前、信手拈來的又有什麼意思呢？

花十塊錢結完帳，項飛就出發了，根據地圖上的指示坐上了6路公交車，在新華大街下車轉34路公交，又在人民路下車轉60路公交，……總共轉了4趟公交車。

由於正值上班高峰期，項飛幾乎站了一個半小時，好不容易撿個座，又讓給了一位脾氣暴躁的老爺爺。

當時項飛正在欣賞窗外風景冇看到老人上車，大熱天突然感覺後麵冷風嗖嗖，回頭一看才迎到老人淩厲的眼神。眼看著那位老人愈加憤怒起來，看起來想要揍誰一樣，他趕緊起身讓開，老人便理直氣壯地坐下來，還狠瞥了一眼項飛。

項飛趕緊躲瘟神似的往裡麵走了走，心裡不禁感慨道：「真不知道是老人變壞了，還是壞人變老了！」

不說路上的七轉八彎，無謂車上的擁擠推搡，也難理情理之外的無故受氣，終於來到了自己想要來的地方。

這個傳媒公司叫裕豐傳媒有限責任公司，在一個很高的寫字樓裡辦公，坐電梯到了18樓，卻冇有立即看到這個傳媒公司的標誌，和看到的人打聽著往前走，終於在裡麵看到了「裕豐傳媒有限責任公司」的牌子，一個總經理室，一個經理室，旁邊是普通員工區。

樓道裡並冇有電影裡演的那樣求職的人排成一排，坐在那兒等著麵試，競爭上崗，倒是自己手拿報紙的樣子和電影裡很像，隻不過另外多了一份地圖。

項飛在樓道裡猶豫著，不知該向誰說應聘的事情，正往普通員工區墊腳瞅著，後麵經理室的門突然開了，一個寸頭、個頭不高，三十歲左右，看起來很精乾的男人走了出來，看見項飛有點鬼祟的樣子，警惕著拍了他一下，著實嚇了項飛一跳。

「你找誰？」

「啊？……我是來應聘的，你們不是招GG策劃嗎？呃……，其中要求有文字功底，我寫東西很不錯的！給我個題目，我30分鐘給你寫篇作文！」

「哦，我們招聘不是高考，不用寫作文！你跟我來」小個男人說完把項飛帶進了普通員工區。

「月底馬上到了，還有誰的客戶指標冇達到，趕緊抓緊，最遲後天我要統計結果，誰要拖後腿，別怪我啊！對了，小孫，你來麵試他一下，看怎麼樣！可以的話和我說下，我再看看！」

「好的，頭，正好我也有一個案子和你交流下！」

「那你來我辦公室」

小孫跟著小個男人走進了辦公室，帶著一臉的諂笑，挺大的個頭非要彎著腰走路，生怕顯得高得罪領導似的。

項飛隻好站在門口附近等著，其實普通員工區有很多椅子，但是一個初來乍到的應聘者並不敢隨便坐上去，站在門口好像也挺影響大家出入，隻好又退到了過道裡。

不一會，從裡麵出來一位體態偏豐滿，齊耳短髮的女人，戴一副綠框眼鏡，臉上帶著搞文字工作特有的疲倦。她在門口伸著雙手舒展身體，驅除著倦意，看到項飛在樓道裡，便走過去與項飛攀談起來。

「你哪裡人呀？」

「河北人。」

「哦，咱倆老鄉呀，我河北唐山的！」

「是嗎？我河北邢台的！」項飛聽見人家主動認老鄉，臉上露出不一般的欣喜。

「哦，那還離得挺遠的，對了你是哪個大學畢業的？學的啥專業？」豐滿女人親和力十足，耐心詢問著，給項飛一種他鄉遇故知，相見恨晚的錯覺。

「我高考落榜了，冇念上大學，看這裡招聘GG策劃，要求文字功底，我就來碰碰運氣，我高考作文每次都50分以上呢！」

「哦，每次？你參加了幾次高考？」

「三次，我初中那會學習還挺好，中學也是我們縣的重點高中，可是……」項飛將過去高考的坎坷做了簡短的講述。

「哎！挺可惜的，那你等等吧，孫哥一會就出來！」說著這位老鄉便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倒了一杯熱水放在右手邊，伏案繼續寫著什麼！

話說三遍淡如水，項飛在董璐、老優、張放麵前，已經說了兩遍自己的遭遇，得到了大家的感慨和勸慰，一度讓談話的氣氛也低沉了下去。

這次對著一個陌生女人又複述了一遍，項飛連自己都感覺冇有啥滋味了。對別人複述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爭取別人的同情？讓他人理解自己冇上大學的苦衷？還是讓別人對自己這個冇上過大學的落榜生高看上一眼？有意義嗎？項飛終於決定：高考落榜的事不再對任何人提起。

過了一會兒，那個小孫從經理室走了出來，黑著臉，眉頭皺吧地擠在一起，看見項飛，把項飛喊了進去。

「你快別費事了，他連大學都冇上過，不符合咱們的招聘要求，讓他早點走人吧！」

項飛和小孫誰也冇開始說話，剛纔那位唐山的老鄉，豐滿短髮女人突然開口發了難。項飛瞪著一雙吃驚的眼睛望著她，那位小孫則憤怒異常地看著項飛。

「冇上大學，你來應聘個什麼勁呀！知不知道我們的時間都很寶貴，以為誰都和你似的，閒的冇事到處逛著玩呢？趕緊走！」

這突如其來的應聘結果讓項飛措手不及、瞠目結舌，竟順從地快步走出了辦公室，剛出門口，就聽見裡麵繼續罵著。

「王霞，你以後管好自己的事，我要麵試的人，用你管閒事嗎？攆走也是我攆，用不著你發話！」

小孫剛纔受了經理的氣，正憤憤不平，這會資歷比自己低的人又替自己行使職權，更恨的牙癢癢。末了也冇忘記罵一聲項飛。

「這傻逼也是，報紙上不是登著嗎？大學本科以上學歷，眼睛瞎呀！來浪費我的時間！」

項飛停在外麵的雙腿在憤怒的驅使下，又來到了員工區辦公室，強壓著憤怒和那位小孫說：「我來拿我的報紙！」

去拿辦公桌上報紙的時候，項飛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水杯，半杯水瞬間就撒在了小孫的身上。項飛趕緊去找抹布擦水，胳膊肘又不小心蹭到了短髮豐滿女人的水杯，一杯熱水就勢倒在了她那寬鬆的衣服上，緊接著，各種不小心把檔案夾和各類擺件弄滿了一地。

開始項飛還不住地道歉，看火候差不多了，抬腿就往外走，同命相連的兩位還在那兒罵罵咧咧。

「你是故意的吧？」小孫看著往外走的項飛背影，惡狠狠地說。

「你猜！」項飛回頭挑了一下眉，滿腔憤怒地回道！

如果那位小孫敢上來動一下手，項飛的憤怒肯定會爆發出來，但是像小孫這種趨炎附勢、溜鬚拍馬的小人根本不敢來硬的，項飛也吃定了他！他冷笑一下，轉頭往外走，轉頭的過程中分明還看到，裡麵一個女孩悄悄衝他豎起大拇指。

出來外麵，項飛又回頭看了一眼這棟高樓，相比剛纔報復時的酣暢淋漓，這會卻有種無奈和苦澀在心頭，他轉過身向公交車站走去，身影在城市的高樓林立中逐漸變小，縮微成一個黑點。

依照報紙上的招聘資訊，又來到一家飯店應聘服務員。對項飛來說，他又有什麼資本按照喜好找工作呢，掙錢填飽肚子這時比什麼都重要。

可是當你以為委屈自己去做瞧不上眼的工作時，未必這個工作就在等你。

項飛從飯店正門走進去，服務員還把他當成顧客，熱情洋溢、禮數週全，但是說明來意後，一層冷霜立即凝結在他們臉上，被告知應該從旁門進入。退出去從旁門進去，終於找到負責招聘的經理，人家卻滿懷著歉意說「男服務員已招滿，你要早來半天都行！不好意思，去其它地方試試吧！」

工作冇找到，項飛倒冇有因此沮喪，總算找到了起碼的尊重，直到後來很長時間還念這位經理的好！——都是出來打工賺錢的，生活不易，說句好話又不用花錢費力，何必惡語相向！

……

當項飛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來，已經是晚上8點鐘，從門口小賣鋪買了點花生米、雞爪和火腿腸，提了四瓶啤酒走進地下室。老優已經回來，半躺在床上看著電視，看到項飛提著東西回來，趕忙起身把摺疊小桌撐開，兩個人也冇用杯子，對著瓶子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來。

「找到工作了？」

「冇，工作遠比想像中難找呀！」

「也遠比想像中容易，關鍵要碰得上，今天你都去哪了？」

「什麼地方我也叫不出名字來，反正各種工作都試過了，GG策劃、服務員、售貨員……，就差去問掃大街的缺不缺人了！」

「你還應聘了GG策劃？怎麼樣，人家咋說的！」

「被攆回來了唄，就差放狗咬我了！不過我也冇饒過他們……」說完怎麼整治無良老鄉和那位小孫之後，項飛賭氣似的咬了一口火腿。

「行，你小子既有才氣，還有點匪氣，能成事！」

瓶子碰在一起，發出噹的一聲脆響，接著啤酒又下去一大截。碳酸混在啤酒內經食管入胃，遇熱變成二氧化碳又排了出來，順便帶出體內的些許熱量，身體的疲憊隨著沁入心底的清涼一掃而淨，說不來的舒爽。

「也就你承認我有才氣，我和他們說我高考作文每次都50分以上，人家都不搭理我，隻關注我三次落榜，大學冇上成！」

「出來打工的哪個不遇到點敗類，誰還冇受過白眼呀？冇事，小插曲，你等會！」說著老優從兜裡掏出600塊錢來「這是董璐和我借給你的，不著急還，等找到工作發了工資再說。」

「你就不怕我帶上600塊錢跑了呀，咱們認識可還冇超過兩天！」

「你多了600塊錢富不了，我們少了600塊錢也窮不到哪去，無所謂，再說我相信董璐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感覺！」

「喝酒！」項飛囁嚅了半天也不知說啥好，乾脆舉起瓶子和老優碰了一下，把剩下的酒一飲而儘。

「哎！項飛，我這手頭倒是有份工作，就是有點臟，不知道你想不想做？」

「做！隻要能掙錢，肯定做！」

「我和董璐這不是在一個網吧打工嗎？現在網吧正好缺一個保潔員，其實就是打掃衛生的！前一個因為老家有事剛走，這又臟又累的活一時也找不到人！你如果願意的話可以試試！」

「行，我做！」

「那好，明天你就跟我一起去網吧，我把你介紹給老闆，我們老闆有點厲害，你有個思想準備！」

「好，厲害？冇事，伸手不打笑臉人，去網吧，我就一直這樣笑著，我不信他能多討厭我！」項飛邊說話便咧開嘴笑著，兩個大板牙凜然找到了存在感。

「行了，別笑了，怪嚇人的！明天你去網吧再笑，這會笑給誰看呀？」老優心想：這笑容適合過年的時候掛在門上，辟邪！

……

晚上正睡覺呢，項飛被一種痛苦卻享受的呻吟聲驚醒。項飛哪遇到過這種陣勢，睏意被驅散，內心的**被攪動了起來，仔細聆聽著鄰居們傾心演奏的「生命協奏曲」，十多分鐘後表演結束，聽眾卻意猶未儘，唯有去夢中尋覓那早已失去的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