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哪走是路 第四章 出門靠朋友

這一覺睡得很沉，或許太累了吧！眼睛在掙紮中慢慢睜開，刺眼的燈光卻又讓它再次閉上，反覆幾次。適應了燈光後項飛四下張望著房間，雖然進來時已經觀察了一番，但是這會依然驅散不了那強烈的陌生感，可能是剛睡醒的原因吧！

枕著雙手愣了會神，項飛便掀開被子跳了下來。

穿上鞋子後覺得有點口渴，項飛便開門出去尋找水房。原來順著這條過道再走冇幾步就是公共廚房，牆壁上有著各種電源插板，檯麵上擺著爐灶、煤氣罐，不知道是公用的還是個人的。

項飛走到水龍頭跟前洗了一把臉，用手捧住喝了幾口自來水，立即神清氣爽了很多，連從過道兩邊傳來的各種聲響都覺得格外清脆，回房間的路上不自覺哼唱起了歌：「頭髮甩甩大步地走開，不憐憫心底小小悲哀！」

「哎，公共場合，唱歌聲音小點，尤其五音不全的人，噪音擾民懂嗎？」緊挨著老優的那個房間門突然打開，一個聲音蹦了出來。

項飛循著聲音望去，嚇的立馬往後縮了縮——眼前這個女孩像是剛從灶房裡出來，臉上被熏的一片黢黑，背心上赫然畫著一個骷髏頭，腦後竟紮了一條紅綠相間的馬尾辮，此時正帶著一副不屑的表情盯著他。

「好的，我注意！」

話還冇說完，項飛已經開門鑽進老優的房間，捂著胸口說了一聲：「他媽的，大白天見鬼！」

說完這句話，項飛自言自語道：「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我睡了多長時間了？」

環顧一週，卻冇看見一個指示時間的鐘表，打開門左觀右望不見半點陽光。他想走出去看看時辰，卻又冇有房間的鑰匙鎖不上門，想來想去隻能窩在家裡看門了。

項飛打開自己的揹包，從裡麵拿出那本看過好幾遍的小說——《平凡的世界》，關注起小說中的少平和田曉霞。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老優推開門一搖一晃地走了進來：「走，吃飯去！董璐那丫頭在外麵等著呢！」

項飛便跟著老優向外走著，路上想起那「女鬼」的事來，便問老優：「住在咱們旁邊的女孩是誰，長的和鬼似的，剛纔嚇我一跳！」

「土老帽，和鬼一樣，那不是長的，是化妝畫得！叫煙燻妝，剛纔也把你嚇著了？以後離她遠點，小心他男朋友揍你！」

「這樣的女人也有人要呀？放心，我以後和他一定保持至少兩米，不，五米的距離！」

「兩米湊合，五米可做不到，咱們房間寬也就三米，這地下室格局都是一樣的，兩個房間加起來才6米，你要離她五米？除非你去廁所睡！」老優歪頭做沉思狀，掰著手指頭計算著，末了嘲諷地看了項飛一眼，又快步向前走著。

項飛被饒了進去，站在那思索著老優的話，眼看老優走遠了趕忙追上去。

「對了，你剛纔說也把我嚇找了，還有誰被嚇著了！」

「她！」老優說著抬起頭，下巴往前麵努了努！

順著老優指的方向，項飛看到了前方的董璐，換了一件短袖T恤，卻仍然是白色，配上一條淺咖色短褲，藍白相間的帆布鞋，陽光、靚麗！尤其是修長的一條美腿吸引著過往男士的目光，現在正值傍晚，夕陽打在董璐身上，竟有著一層炫目的光輝，讓人癡癡呆望。

「看啥，趕緊過來！一下午不見，不認識了？再磨嘰看我也風吹落葉般踹得你生活不能自理！」

項飛苦笑著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美女皮囊和這漢子性格真是不匹配呀！」

「同意，還有就是胸太小，也不匹配！」

項飛冇想到自己小聲嘟囔的話竟被老優收入耳中，還得到知己般的回覆，和老優互相對視一笑，邁步走了出來。

「你們兩個剛纔說啥呢？議論我的吧？」董璐的表情隨著這句話變得凶狠起來，讓人不寒而慄。

「冇！冇！剛纔項飛也被我們旁邊那隻女鬼嚇著了，問我還有誰被嚇到，我說還有你！」

「啊！對，剛纔我就唱了一句歌，那女鬼就開門喊我，我回頭一看，差點冇嚇尿了！」

「這地下室，三教九流啥人也有，什麼奇葩在這也不奇怪，所以我就懶得進去，不過你一個大老爺們被女人嚇到，真不頂用！你那見義勇為的氣概去哪了？」

「為了保護你的錢包，全用完了，行了吧！對了，咱們去哪吃飯呀？」項飛說著話竟還打了一個飽嗝，引得旁邊兩人一片鄙視，又慢條斯理說道「其實吃不吃飯也不要緊，我睡覺前吃的兩袋速食麵，現在剛睡醒又吃東西，實在吃不下，速食麵還冇消化完呢！」

「正好，咱們去吃燒烤，你運氣好，有人請客！哎，老優你一會不去上班了吧？」

「我請假了，慶祝你回來，明天一起上班！

「那走吧，也不坐公交車了，咱們走著去！天氣不錯，散散步！」

「你捨得讓那位等那麼長時間呀？」

「有啥不捨得，他又不是我男朋友，你信不信，這小子肯定和那位嬌嬌小姐鬨矛盾了，纔想到咱們，要不暑假期間你別想看到他！」

「我怎麼聞到一股酸醋味，誰家醋瓶子倒了！」

「哪有，我怎麼聞不到!」董璐眼睛滴溜一轉，恍然大悟：「拿我開涮是吧？」說著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形成合力，在老優胳膊上使勁掐著一塊小肉，疼的他直咧嘴。

「哥們幫忙，疼死我了，哎呦呦呦，璐璐姐，您輕點！」

「哎，那位是誰呀？」項飛轉移著話題，試著去救老優，同時心中也很好奇——到底是誰能讓董璐這個假小子吃醋。

「一個賤人！」冇想到兩個人竟一起扭過頭來，異口同聲做了回答，董璐見老優不管咋樣和自己一個戰壕，也就放了手

在項飛看來，兩個人所說的「賤」不是一個意思，老優說這個字大部分是因為自己被掐，至於董璐嘛，就有點看不懂了！不管咋樣，這個即將見到的「那位」讓項飛很感興趣。

三個人走出小區，穿過巷子，來到了大街上！

冇有了惱人的烈日，不管是小區的居民，商鋪的經營者，還是附近學校的學生都在大街上悠閒地逛著。街心花園中孩童嬉戲、狗兒輕跑，微風吹拂、草青樹綠。

這就是燕都人所說的遛彎，不單純地鍛鏈身體，不隻為散心抒情，更不是目的性很強的行走，或許把這些全雜糅在一起也不完善，每天早上或者傍晚遛上一陣，身心愉悅，精神飽滿，連回去吃飯都能食慾大增。

這時的項飛一掃久在心中的沉悶，豁然開朗起來，好像自己在長時間的緊張、焦慮、失落情緒中已經發黴，而這落日的餘暉卻是自己最需要的那束陽光。

三個人走著走著，來到一個IP電話亭旁邊，項飛便想給家裡報個平安，省的爹孃著急，快走兩步到了跟前，拿起電話卻不知如何使用。

「給家裡打電話？」冇等項飛回答，董璐拿出一張IP電話卡，塞進插孔裡：「現在能撥了。」

項飛感激地笑了一下，聽見撥號音，便撥通了自己家的電話，響了兩聲，便有人匆忙接起了電話。

「飛飛嗎？你在哪呢？」

「嗯，我來燕都了，已經找到了住的地方，你別擔心！」

「乾嘛一聲不響就走呀？有啥事不能和娘說！」

「也冇啥，就是不想在村裡待著了，出來闖一闖，以後我每個月都會給你們打電話的，我也不是小孩了，別擔心了。」

「嗯，你那附近有電話嗎？家裡以後怎麼聯繫你？」

「我住在地下室，那裡冇電話！我以後聯繫你們就行了！」正說著，老優拍了拍我，手機螢幕拿到我眼前，上麵顯示著一個手機號碼「娘，你等等啊！拿隻筆記下，這是我朋友的手機號，對，我們住在一起」

……

打完電話，項飛雙手抱拳感謝著董璐、老優，雖然認識還冇超過一天，這會卻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悄然認定了這兩個朋友。

走了40 多分鐘，他們來到一個街口，抬眼望進去，裡麵全是各種小吃店，還有一些路邊攤，麻辣燙、燒烤、蘭州拉麵、臭豆腐、烤冷麵……，各種小吃還真不是一般的豐富，街上的人也特別多，有的地方還得排隊等候。

後來項飛才知道，幾乎所有的大學附近都有這樣的一個小吃街，招待著一批又一批學生，給他們留下一段悲歡離合的回憶去懷念。

項飛他們在一家名叫「江湖」燒烤店門前停住了腳，並冇有立刻坐下去，董璐和老優四下張望著，找著他們說的「那位」。

「哎！老優！董璐！這邊。」

順著聲音望去，「那位」是一個皮膚白皙、身高1米75左右，第一眼望去就十分帥氣的小夥。「那位」右手還夾著香菸，看見董璐他們走了過去，順勢又抽了一口，堆滿笑意的臉一時被煙霧遮擋了大半部分。

「你們怎麼纔來，我都等了半個小時了，不帶你們這種坑人的！」看著多了一個人，白皙小夥楞了一下問道：「冇見過這哥們呀，他是？……」

「哦，這是我回來火車上認識的朋友，叫項飛！這是張放，純正的燕都爺們，也是我同學。」董璐互相介紹道。

「你好，我叫項飛！」項飛說著伸出了手，看來這項社交禮儀算是學會了。

「你好，張放。」張放也有禮貌地迴應著，握手完畢，把煙掏出來散著。

「我不會抽菸，謝謝！」項飛連忙擺手，老優接過來，從兜裡拿出打火機點上，讓項飛詫異的是董璐也接過來一隻，讓老優點上，有一口冇一口地抽著。

「不會抽，就別浪費啦！」

張放還挺關心董璐，不過看來董璐並不領情。

「你管呢，我是你誰呀？管好你們家嬌嬌就行了！」

「別提她不行？剛吵了一架，把頭髮剪短了一點，我冇看出來，仍說我不關注她，對她不夠用心！為這事弄了一肚子氣，你說你們女人怎麼那麼小心眼呀？」

「誰小心眼了，別拿我和她比，我又不是大家小姐，也冇有36C」董璐竟生起氣來，一點不像平時冇心冇肺的樣子。

「行了不說了，人都來了，咱們點餐喝酒，聊點高興的事！」

不一會兒，花生、田螺、羊肉串、板筋等各種東西擺滿一桌，另外還上了一大桶生啤，張放拿著四個杯子接滿，又周到地放在每一個人跟前，然後舉起杯子。

「為了董璐的歸來，項飛的加入，咱們乾一個！」

四個人舉起杯子碰了一下，仰頭喝著自己的那份酒。項飛喝了一大口想放下，但是看看另外三個人，卻冇有這個意思，舉著紮杯一口一口喝著。項飛也就照葫蘆畫瓢，大口大口喝起來，竟不知不覺喝完了，再看看另外三人，剩下半杯放在了桌子上。

項飛看著自己的空杯，又不好意思讓張放填，畢竟酒桶在他旁邊。倒是張放眼尖，看到項飛麵前的空杯，伸手拿了過去又給填滿放了回來。

「項飛海量呀！一下乾一個！」

「哪呀，我看你們喝的不放杯，以為要喝完呢！冇溜住一下就見底了，誰知道你們喝一半放下了！人太實在不行呀！」

這句話把其他三個人逗樂了，老優邊笑邊說：「下次，喝多少，我們給你下個通知！」

「哎，咱們再喝一個！」董璐憋住笑，對著張放和老優擠了擠眼。

「好！乾杯！」眾人響應著又碰起了杯，這次項飛精明瞭許多，喝了半杯便放下了，再看其他三人，僅抿了一小口，紮杯裡半杯酒還在冒著鮮亮的氣泡。

「哎！……，不帶這麼欺負人的，這酒還能喝不能喝？」項飛知道被三個人串通起來耍了，自己也笑了起來，其他三個人不用說，詭計得逞更是無所顧忌地大笑著。

「可以，這項飛挺有意思，以後咱們玩一定帶你！」張放拿起紮杯，一飲而儘，董璐和老優也拿起杯子一喝到底，三人喝完竟又勸著項飛乾了。

「我這可喝了兩杯了，你們三個全是一杯酒！我得記住，最後咱們要持平，你們不能少喝下！」兩大紮杯下肚，項飛竟有些暈乎起來。

「放心，放心！少喝不下，對了，你打算找個什麼工作，我們也幫你留意著！」董璐想起項飛身上隻有150塊錢，覺得找工作應該是他眼下下最緊要的事！

「我也不知道，能掙錢就行，我就高中畢業，冇啥文憑！先找份工作乾著吧，我不挑！」

「燕都大，崗位多，但是人更多！工作靠碰呢，不過你不挑工作應該好找的！明天你先轉轉、找找，我們也幫你打問著！」老優吸了口煙，煙霧繚繞地說出這串長話，竟嗆到咳了起來，喝了口啤酒順了順。

「高中畢業，咋不考大學呢？」張放納悶地問道。

「考了三次了，……」項飛把自己的坎坷高考路同大家分享了一下，並把自己怎麼決定離家出走，怎麼來燕都的過程給大家說了下，眾人唏噓，說著鼓勵、勸慰的話，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哎，項飛，你漏掉見義勇為那段了，張放，你知道嗎？冇這哥們，我錢包早被小偷順走了！」

「是嗎？來，說說，到底咋回事？」

項飛乾咳一下，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表演。

「話說那日淩晨5點，車廂裡站著的人群一陣攢動，從過道走來一位黃毛後生，賊眉鼠眼、臉色蠟黃，帶著那個時分不該有的一種亢奮。這人走到車廂連接處停了下來，手撫額頭擋著滴溜溜亂轉的眼睛，四處張望，突然盯在一處，視線再冇有移開，原來一名女孩的挎包由於深睡不察，從懷抱裡滑了出來，掉在了地上。」

項飛說到這，停了一下，喝了口酒潤了潤嗓子，老優和張放趕緊催促了起來，連旁邊的當事人董璐也瞪著一雙亮閃閃的眼睛等著下文。

「頓時，那名黃毛小賊就像豺狼看到了綿羊，老鷹看見了小雞，兩眼放著興奮的綠光，這個機會，豈能放過。隻見他手伸進衣兜，掏出自己的錢包扔了出去，不偏不倚，不遠不近，正好落在了那女孩挎包旁邊。黃毛小賊便輕步邁過去，蹲下身，借著撿錢包的機會手伸向了挎包，拉開拉鏈欲取裡麵的財物。卻不想旁邊站著一位好漢，身高八尺、膀寬腰圓，手大如鬥，目光如炬，一張國字臉那是正氣凜然！」

「少廢話，趕緊說後麵怎麼回事！」董璐笑著推了一下項飛，順便好奇地看了下那如鬥大的手，頓時一臉鄙視。

「董璐，你別打斷呀！正是精彩處」旁邊兩位不樂意了！

「千鈞一髮之際，隻見那位好漢氣聚丹田，橫眉怒目，提起右腳以萬鈞之勢踹了過去，那黃毛小賊便如風吹落葉般倒在了女孩麵前，四腳朝天，臉色煞白。女孩這時已然被驚醒，忙問緣故，小賊謊稱拾金不昧，物歸原主，這才逃的身去，不見蹤影。小賊離開瞥見好漢之時，目漏凶光，心生邪念！那好漢豈是吃虧之人，咄咄目光、銷金摧石，嚇得那小賊屁滾尿流，魂飛魄散！這真是：黃毛小賊亂張狂，欲行不軌枉心腸，好漢挺身來相助，護佑董璐衛天良」

「好！」三個人像聽完一段評書或者相聲似的，同時鼓起掌來。

「冇想到你還有出口成章的本事，不去學評書，浪費人才了！」老優竟邊說便嘆了一口氣。

「得了吧，這全是我高中看武俠小說打的底子，我作文每次都能拿高分的！可是又有什麼用，還不是高考落榜！」

「快別提過去的事了，既然來了BJ就好好發展，條條大路通羅馬，又不是隻能高考這一條路！」張放倒是挺會照顧人，說話也是那麼回事。

「對，像你這見義勇為，我們都不一定有膽量做出來，更別提後麵的出口成章了，來，為了膀大腰圓的好漢，乾一杯！」

「乾，也為了目光如炬的小眼睛乾一個！」

四個人一起碰了一下，這次都格外用勁，發出「當」一聲脆響，等張放、董璐、老優喝完半杯酒放下杯子，他們卻發現項飛還在端著杯子一口冇喝。

「你為啥不喝？」張放奇怪地問。

「怕上你們的當，你們喝完了？我現在喝！」項飛說著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半杯，完了還不失時機地打了聲氣嗝。

又一次爽朗的笑聲響徹這個美好的夜晚，大家無拘無束地聊著、鬨著，做著各種遊戲！項飛未經世事的認真、誠實和淳樸帶給大家很多歡樂，出口成章的本事也讓這幾個大學生刮目相看，但是他們三人聊得大學生活讓項飛既羨慕又擔心，學歷的差距像一條隱形的鴻溝，他擔心這會成為他們以後交往的障礙，或許這隻是他心中的杞人憂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