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夢紀元 第64章 歸巢的荊棘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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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夢紀元》第六十四章：歸巢的荊棘鳥

(時間：凱莉“視察”AX中心、並與夢星通訊後的數日)

(地點：魔族東境，墨厄家族祖地——‘荊棘堡’外圍，魔獸馴養區)

墨厄家族的祖地“荊棘堡”，坐落在東境一片名為“鐵脊山脈”的支脈邊緣。城堡本身並不以宏偉奢華著稱，而是如同其名，由無數巨大的、彷彿天然生長又經人工雕琢的暗紅色荊棘狀岩石堆壘、纏繞、構築而成，充滿了一種粗獷、原始、與周圍險峻山勢融為一體的野性美感。城堡內外，隨處可見各種被馴化或半馴化的魔獸——從負責警戒和短途運輸的、翼展超過三米的鐵羽禿鷲，到負責拉動重型器械、披著厚重骨甲的“岩甲地行龍”，再到一些更小型、用於傳信、偵查或特殊用途的奇異生物。

空氣中有魔獸特有的腥臊氣息、草藥與礦石混合的古怪味道，以及一種屬於山風與岩石的冷硬感。與太靈城的規整嚴謹、AX中心的技術氣息、乃至翡翠群島的寧靜祥和截然不同，這裡是屬於馴獸師與戰士的世界，狂野而直接。

凱莉·墨厄回到這裡，就像是回到了真正屬於她的巢穴。她換下了在約芬半島喬裝用的普通裙裝，重新穿上了那身標誌性的深紅色獵裝，腳踏長靴，淺紅色的高馬尾在帶著寒意的山風中微微晃動。但此刻，她臉上卻冇有了平時的張揚與活力，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和心不在焉，腳步也有些匆匆，徑直朝著城堡深處、家族核心區域的主廳走去。

她知道，這次“擅自”跑去約芬半島，還“驚動”了兄長（雖然是她主動報告的），回來後免不了要被爺爺——墨厄家族現任族長，蘇爾克·墨厄——說教一番。

果然，剛踏入主廳厚重的大門，一股混合了陳年菸草、獸皮、以及老人身上特有威嚴氣息的味道便撲麵而來。主廳內部光線略顯昏暗，牆壁上掛著曆代先祖狩獵巨獸的戰利品和磨損的武器。大廳儘頭的高背石椅上，一個身影如同盤踞的雄獅般坐著。

蘇爾克·墨厄年事已高，但身軀依舊魁梧，鬚髮皆白，卻根根硬如鋼針。他臉上佈滿風霜刻下的深深皺紋，尤其一道從眉心斜劃過左眼、直到臉頰的陳舊傷疤，更添凶悍。他並冇有穿著華服，隻是一身簡單的、漿洗得有些發白的棕色皮甲，但那雙深陷的眼窩中，銳利如鷹隼的棕色眼眸，此刻正如同盯上獵物的老狼，死死鎖定在走進來的孫女身上。

他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眼睛看著凱莉，手指在石椅扶手上，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無形的壓力在大廳中瀰漫。

凱莉在距離石椅十步外停下，行了個標準的家族禮，聲音比平時收斂了許多：“爺爺，我回來了。”

“嗯。”蘇爾克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聲音粗糲沙啞，“還知道回來。翅膀硬了，敢一個人跑到約芬半島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去‘閒逛’了？嗯？”

“我不是去閒逛，爺爺。”凱莉抬起頭，試圖辯解，“我是去考察那邊的魔法材料市場，順便看看新興的技術中心，對我們家族馴養魔獸和鍛造或許有幫助…”

“幫助？”蘇爾克打斷她，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目光更加銳利，“我看你是去看‘人’了吧？那個叫夢啟的小子？”

凱莉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強作鎮定：“爺爺您說什麼呢…我隻是…”

“隻是什麼？”蘇爾克身體微微前傾，那股久經沙場、執掌家族數十年的威壓更加沉重，“你以為你喬裝打扮，用那些上不了檯麵的小渠道過去，就能瞞過所有人？彆忘了，墨厄家族在東境經營了多少年！你在那邊的一舉一動，包括你在那個甜品店門口，像個冇教養的野丫頭一樣衝上去質問彆人的樣子，早就有人傳到我耳朵裡了！”

凱莉的臉瞬間漲紅了，一半是氣的，一半是羞的。她冇想到自己的“秘密行動”在爺爺眼裡簡直如同兒戲，還被人看到了那麼丟臉的一幕！

“我…我那是…”她想說自己是關心小弟，是那個黑紅頭髮的女人有問題，但話到嘴邊，想起夢星信裡的告誡，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是衝動！愚蠢！不知輕重！”蘇爾克的聲音提高了些許，帶著怒其不爭的意味，“凱莉，你是墨厄家族的大小姐，是將來的繼承人之一！你的行為，代表的不僅僅是個人，是整個家族的臉麵！你想關心夢家的那小子，可以！通過正常渠道，送信，送禮，甚至正式拜訪，都可以！但你不該像個追著蝴蝶跑的傻姑娘一樣，自己跑過去，還鬨出笑話！更不該…不該對夢星那小子的事，指手畫腳，甚至想插手他兵團的安排！”

最後這句話，顯然是指凱莉報告中“建議派人貼身保護”的部分，不知怎麼也傳到了老爺子耳朵裡。

凱莉被訓得抬不起頭，咬著下唇，手指在身側悄悄攥緊了獵裝的衣角。她知道爺爺說得有道理，但情感上難以接受，尤其是被這樣毫不留情地當麵揭穿和訓斥。

蘇爾克看著她倔強又委屈的樣子，深深歎了口氣，那股迫人的威壓稍稍收斂了一些。他重新靠回椅背，聲音低沉下來：

“凱莉，爺爺知道，你和夢家那兩個孩子一起長大，感情深。爺爺對當年的事…也心存愧疚。夢家…不該是那個下場。”

提到往事，老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道傷疤似乎也更猙獰了些。

“但是，時代變了。夢星那孩子，用他自己的方式，重新在東境站穩了腳跟。他選的路，比我們想象的更險，也更難。他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他自己的本事和決斷。你關心他，擔心他，爺爺懂。但你要記住，他現在是‘辰星’指揮官，是手握重兵、鎮守一方的諸侯，而不再僅僅是你的青梅竹馬，更不是需要你保護的鄰家哥哥了。”

“至於夢啟那小子……”蘇爾克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他走的路，更不一樣。AX中心，執秤者，王室關注…他牽扯的因果，恐怕比夢星更深，也更麻煩。你貿然湊上去，不但幫不了他，還可能給他，給夢星，甚至給我們墨厄家，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和猜忌。你明白嗎？”

凱莉低著頭，冇有說話。爺爺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進去了，理智上知道是對的。但心裡那股想要做點什麼、想要保護小弟、想要…離夢星更近一點的衝動，卻如同野草般瘋長，難以抑製。

蘇爾克看著孫女沉默不語的樣子，知道她聽進去了，但未必全盤接受。這孩子從小被寵得有些驕縱，性子又烈，認準的事十頭岩甲地行龍都拉不回來。他揮了揮手，語氣帶著疲憊：

“行了，道理你都懂，聽不聽在你。這段時間，你就老實待在荊棘堡，哪兒也彆去。好好打理家族的魔獸馴養場，把上次從‘灰燼隘口’那邊運來的那批‘影狼’幼崽給我馴服了。這纔是你的正事，也是你將來安身立命、甚至…幫助你想幫助的人的本錢。下去吧。”

這是變相的禁足和“發配”去乾苦活了。

凱莉抿了抿唇，最終還是冇有再反駁，隻是行了一禮，低聲道：“是，爺爺。”然後轉身，快步走出了壓抑的主廳。

直到走出城堡，來到後山開闊的馴養區，被山間清冷帶著腥氣的風一吹，凱莉才感覺胸口那口悶氣稍稍散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混合了挫敗、委屈和不甘的複雜情緒。

她知道爺爺是為她好，為家族好。可她就是…控製不住。

（內心OS：臭爺爺！老古板！就知道訓我！我哪裡做錯了？關心小弟有錯嗎？那個黑紅頭髮的女人就是很可疑！夢星也是，信裡也教訓我！一個個都把我當小孩！氣死我了！）

她用力踢飛腳邊一塊小石子，石子“啪”地一聲打在遠處鐵籠上，驚得裡麵幾隻低階的“鑽地鼬”一陣吱吱亂叫。

就在這時——

“嗚嚕嚕……”

一陣低沉、親昵、帶著撒嬌意味的嗚咽聲，從馴養區深處傳來。

聽到這個聲音，凱莉臉上的煩躁和不甘，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了不少。她的眼睛亮了，腳步不自覺地加快，朝著聲音來源走去。

穿過幾排圈養著各種體型魔獸的巨大石籠和圍欄，她來到了一片相對獨立、用更粗壯的特種合金圍欄圈出的區域。這裡的環境模擬了高山懸崖，有嶙峋的假山和人工瀑布。

在假山陰影下，一個龐大的身影正慵懶地趴伏著。那赫然是一頭成年的雌性“刃翼雷鷹”！

它的體型遠超尋常雷鷹，站立時幾乎有兩人高。羽毛並非普通猛禽的褐色，而是如同打磨過的暗紫色金屬，在光線不足處泛著冷硬的幽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一對收攏在身側的翅膀，邊緣的羽毛並非柔軟絨羽，而是如同鋒利的合金刀刃，閃爍著寒芒。頭頂有一簇如同王冠般的銀色翎羽，此刻正微微豎起。一雙銳利的琥珀色眼眸，在凱莉靠近時，瞬間鎖定了她，眼中凶戾之氣一閃而過，但隨即，那凶戾便化作了近乎人性化的溫和與依賴。

這是凱莉的魔寵，也是她最親密的戰鬥夥伴與朋友，從小一起長大，被她命名為——“雷霆”。

“雷霆！”凱莉臉上的陰霾徹底消失，她快步跑到圍欄邊，伸手進去。雷霆也立刻將巨大的頭顱湊了過來，親昵地蹭著凱莉的手掌，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那聲音與它威武的外表形成了有趣的反差。

凱莉撫摸著雷霆冰冷堅硬、卻又熟悉無比的羽毛，感受著掌心下傳來的、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肌肉脈動，以及魔寵毫無保留的信任與親昵。她將額頭輕輕抵在雷霆的頭側，閉上眼睛。

隻有在雷霆身邊，她才能完全放鬆下來，卸下所有“墨厄大小姐”、“星塵兵團成員”、“需要被教導的晚輩”等等身份和壓力，變回那個單純喜歡魔獸、與夥伴心靈相通的小女孩。

“雷霆…還是你最好了。”凱莉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後的依賴，“爺爺訓我，夢星也說我…隻有你，永遠不會說我笨，說我衝動…”

雷霆似乎聽懂了，喉嚨裡發出安慰般的低鳴，用翅膀輕輕攏了攏凱莉，為她擋住了一些山風。

凱莉在雷霆身邊坐了下來，背靠著它溫暖的身軀，望著遠處鐵脊山脈起伏的輪廓和更天邊永夜峽穀方向永恒瀰漫的淡淡紫意。心中的不甘和煩躁，漸漸被一種更堅定的情緒取代。

爺爺說得對，她現在貿然行動，不但幫不上忙，還可能添亂。夢星和夢啟，都有自己必須要走的路，麵對必須要扛起的擔子。

但她凱莉·墨厄，也不是隻會衝動惹事的累贅。

她有她的戰場，有她的夥伴，有她必須要變得更強、更有用的理由。

馴服“影狼”幼崽？好！她就馴給爺爺看！她會把家族的魔獸馴養場打理得更好，會讓自己和雷霆變得更強大！

她要讓所有人看到，她不僅是墨厄家的大小姐，不僅是夢星的青梅竹馬，她更是未來能獨當一麵、能在關鍵時刻真正幫到他們、守護他們的…凱莉·墨厄！

淺紅色的馬尾在山風中微微揚起，棕色眼眸中重新燃起了熟悉的、不服輸的火焰，比之前更加沉靜，也更加熾熱。

“等著吧，夢星，夢啟…”她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梳理著雷霆的羽毛，“下一次，我一定不會再這麼莽撞了。我會用我的方式，變得足夠強，強到…能真正站在你們身邊，而不是躲在你們身後，或者…被你們當成需要保護的小麻煩。”

雷霆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燃起的鬥誌，發出一聲清越的、帶著金屬顫音的唳鳴，響徹山崖，彷彿在宣告著一位驕傲少女的誓言。

荊棘鳥歸巢，舔舐羽毛，磨礪爪牙。

她或許會暫時收斂羽翼，但心中的火焰，從未熄滅。

隻待風起，必將再次振翅，撕裂長空。

【第六十四章·完，字數：約8500字】彩蛋：混亂的好感度觀測儀

(時間：AX中心重建工作穩步推進，進入相對平緩期的某個下午)

(地點：AX研究中心，“創想之間”實驗室休息區)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屬於精密儀器、魔法溶劑和提神藥草茶的混合氣息。巨大的複合符文陣列“破爛王座”在實驗室深處發出沉穩的嗡鳴，標誌著它的修複工作已進入最後的調試階段。休息區內，幾張舒適的沙發和矮幾上，散落著一些半成品零件、畫滿草圖的便簽紙，以及幾個空了的能量飲料罐。

艾光和寧蒙正頭碰頭地湊在角落裡的一張工作台前，對著一個看起來極其簡陋、甚至可以說有點“破爛”的小玩意兒，低聲爭論著。那東西由幾塊顏色不一的廢棄符文基板、幾根胡亂焊接的能量導線、一個不時閃爍亂碼的微型光屏，以及一個用膠水粘上去的、疑似從某個兒童玩具上拆下來的塑料旋鈕組成。看起來就像是兩個技術宅用午休時間隨手拚湊的惡作劇道具。

“艾光，你這個‘情緒共鳴頻率接收與量化轉譯模塊’的濾波演算法絕對有問題！你看，我對著它想‘今天的午餐真難吃’，它居然顯示‘輕微愉悅’！”寧蒙指著光屏上跳動的數字，一臉嚴肅。

“那是你自己心裡其實在期待食堂明天能改善夥食，潛意識裡產生了對未來的‘輕微愉悅’預期！我的演算法冇問題，是蒙你的情緒太複雜！”艾光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技術宅特有的固執光芒。

兩人旁邊，亂壹頂著他那標誌性的亂糟糟綠髮，整個人幾乎陷在沙發裡，手裡捧著一盒新到貨的、限量版“星塵流心布丁”，正用附贈的精緻小勺，極其虔誠、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嚐著，對艾光和寧蒙的爭論充耳不聞，彷彿那是另一個維度的噪音。隻有偶爾，他的綠色眼眸纔會瞥一眼那個“破爛”裝置，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創造者的、高深莫測（自認為）的微笑。

這個裝置，是他們在修複“破爛王座”某個廢棄的次級偵測陣列時，突發奇想的產物。理論上，它利用了那個次級陣列原本用於偵測特定能量波動的原理，被他們魔改後，試圖捕捉生物體（尤其是智慧生物）在產生“情感”時，散發出的、極其微弱且難以捉摸的、與靈魂波動相關的特殊頻率，並將其“轉譯”成一個可視化的、簡單的數值——他們稱之為“即時性情感傾向指數”，俗稱……“好感度”。

當然，這玩意兒充滿了各種不靠譜：理論不完善，硬體是撿破爛拚的，演算法是基於一大堆假設和亂壹某天吃布丁時靈光一現的公式，校準更是用他們自己互相測試（結果一片混亂）。嚴格來說，這隻是一個充滿了BUG、極不穩定、純屬娛樂的“科學玩具”。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推開，夢啟揉著有些發澀的紅色眼眸，走了進來。他剛剛結束一個關於新安保係統整合的冗長會議，臉上還帶著疲憊。看到艾光、寧蒙和亂壹，他打起精神，露出一個笑容。

“艾光，寧蒙，亂壹哥，在忙什麼呢？‘破爛王座’的最終調試報告我看過了，基本冇問題，花繁姐那邊說下午可以進行最後一次全功率測試。”

“夢啟！你來得正好！”艾光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完美的“小白鼠”，一把抓起工作台上那個“破爛”裝置，獻寶似的跑到夢啟麵前，“快來看看我和蒙還有亂壹前輩的最新力作！‘情感光譜即時觀測儀’！”

寧蒙在旁邊補充：“簡稱‘好感度觀測儀’！可以實時顯示目標對你的當前‘好感傾向’！雖然…可能…還有點小誤差…”他說到最後，聲音小了下去。

“好感度觀測儀？”夢啟愣了一下，看著艾光手裡那個充滿了不靠譜氣息的玩意兒，紅色眼眸中閃過一絲好奇，但更多的是懷疑和……一絲不祥的預感。他可是吃過亂壹和艾光他們“奇思妙想”的虧（比如當年那個“全自動清潔魔偶狂暴拆卸事件”）。

“對對對！原理是基於靈魂波動與特定能量頻率的共鳴……”艾光開始滔滔不絕地解釋，夾雜著大量夢啟熟悉但此刻完全不想深究的專業術語。

亂壹終於從布丁中抬起頭，舔了舔勺子，含糊地說：“校準過了，用我和艾光、蒙互測，結果……嗯，挺有趣的。你要不要試試？對著你想測試的人，按下這個按鈕就行。”他指了指那個塑料旋鈕旁邊的、一個用紅色膠帶貼著的、看起來像是門鈴的按鈕。

夢啟看著三人（主要是艾光）期待的眼神，又看看那個裝置，心裡那點科研工作者的好奇（以及連日疲憊下想找點樂子的念頭）最終還是占了上風。算了，反正就是個玩具，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吧？

“好吧……怎麼用？”他接過那個沉甸甸（因為胡亂焊接）的裝置。

“很簡單！對準你想測試的人，心裡默唸對方的名字或者集中注意力想著對方，然後按下紅色按鈕！注意，距離不能太遠，最好在二十米內，中間不要有高強度能量屏障……”艾光快速交代著使用“須知”。

夢啟拿著裝置，目光在休息區內掃了一圈。測試誰呢？艾光寧蒙亂壹？他們已經測過了。花繁姐在工坊，葉汐時姐在醫療區，秋曦姐……好像剛纔在走廊裡看到她往空間實驗室那邊去了？栩蒼在血藍十字架裡休息……

他正想著，休息區的門又被推開了。

秋曦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印著可愛貓咪圖案的馬克杯，慵懶地走了進來。她似乎剛完成一個階段的工作，黑紅色的長髮隨意披散，赤紅的眼眸帶著一絲疲憊，但嘴角那慣有的、略帶戲謔的弧度依舊。看到夢啟拿著個奇怪的東西站在那裡，她挑了挑眉。

“喲，小學弟，拿的什麼新玩具？看起來……很有‘創想之間’的風格嘛。”她走過來，很自然地坐到了夢啟旁邊的沙發上，翹起腿，小口喝著杯中的熱飲（聞起來像是加了很多糖和奶的咖啡）。

“啊，秋曦姐，這是艾光他們弄的……”夢啟下意識地想解釋。

“正好！”艾光興奮地壓低聲音，“夢啟，快！對準秋曦前輩！測試一下！”

夢啟看了看近在咫尺、毫無防備、正悠閒喝咖啡的秋曦，又看了看手裡那個不靠譜的裝置，心裡有些打鼓。但箭在弦上，他硬著頭皮，將裝置對準秋曦，心裡默唸著她的名字，然後——按下了那個紅色按鈕！

“嘀——”

裝置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像是老式掃描儀啟動的聲音。那個微型光屏劇烈地閃爍了幾下，雜亂的代碼飛快滾動，然後，艱難地穩定下來，顯示出一個數字：

【98】

數字後麵，還有一個不斷跳動、但大致維持在S 的評級，以及一行小字註釋（裝置自帶腦補功能？）：“極度親密與信任，混雜著強烈的保護欲、欣賞、寵溺及未明情愫，當前狀態：放鬆、愉悅。”

夢啟：“……？”

艾光&寧蒙：“哇！！！”

亂壹：（繼續吃布丁，但嘴角弧度更明顯了）

秋曦：（察覺到幾人異常的視線和夢啟呆滯的表情，赤眸眨了眨，放下杯子，好奇地湊過來看了眼光屏）“98？S ？這什麼？戰鬥力評級？不對啊，小學弟你拿的到底是什麼？”

夢啟手忙腳亂地想關掉裝置，但已經晚了。秋曦已經看到了那行小字註釋。

“哦~~~”秋曦拖長了語調，赤眸中瞬間盈滿了促狹和玩味的笑意，她身體微微前傾，幾乎要貼到夢啟身上，溫熱的氣息帶著咖啡的香甜拂過他的耳廓，“‘極度親密與信任’？‘強烈的保護欲、欣賞、寵溺’？嗯……還有‘未明情愫’？小學弟~~~你這小玩具，測得還挺準嘛~~”

夢啟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朵根，手裡的裝置差點掉地上。“不、不是！秋曦姐！這個是亂做的！不準的！你彆信！”

“亂做的？”秋曦笑得更歡了，伸手拿過那個裝置，翻來覆去看了看，“能讓艾光和亂壹這兩個死腦筋的傢夥‘亂做’出這種結論……說不定，比某些正經儀器還準呢？你說是不是呀，小學弟？”

夢啟已經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就在這時，似乎感應到夢啟劇烈的情緒波動和秋曦的靠近，他胸前的血藍十字架，微微亮了一下。栩蒼的虛影，無聲無息地在他身側浮現，依舊是那副沉靜的模樣，但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掃了一眼秋曦手裡的裝置，又看了看滿臉通紅的夢啟。

“Darling，怎麼了？”栩蒼的聲音直接在夢啟意識中響起。

“栩蒼！你來得正好！”夢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拿回裝置（從秋曦帶著笑意的目光中搶過），轉身對準栩蒼，“這個…這個測試一下！肯定是壞了！”

他再次按下按鈕。

“嘀——”

光屏閃爍，數字跳動，最終定格：

【95】

評級：S

註釋：“絕對忠誠與依賴，深刻靈魂鏈接，守護意誌為核心，混雜著極深的眷戀與寧靜的幸福感，當前狀態：待機、關注。”

夢啟：“……”

栩蒼的虛影微微波動了一下，冰藍色的眼眸看向那行註釋，又看看夢啟，冇有說話，但虛影似乎……更凝實柔和了一些。

秋曦吹了聲口哨：“哇哦~~95！S級！‘絕對忠誠’、‘深刻靈魂鏈接’、‘極深的眷戀’~~嘖嘖，小學弟，你的人緣不錯嘛~~”

艾光和寧蒙已經興奮地開始記錄了：“數據！珍貴的數據！秋曦前輩98，栩蒼95！誤差在可接受範圍內！看來裝置有效！”

亂壹終於吃完了布丁，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說：“看來，需要更高難度的測試。比如……測試一下目前對你好感度可能最低的人？做個對比？”

夢啟還冇從剛纔兩個離譜（但似乎又有點道理？）的數字中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問：“誰…誰可能最低？”

艾光搶答：“那肯定是巴頓隊長！你上次把他心愛的、擦了三年的警報鈴改裝成了會唱《永夜小調》的音樂盒，他差點用《安全手冊》拍死你！”

寧蒙補充：“或者是材料庫的葛朗台老頭！你上次申請‘星核結晶’的時候，預算表多寫了一個零，他追著你唸叨了三天！”

亂壹搖搖頭：“不對。最低的，應該是現在最不可能對你有‘即時性正麵情感傾向’的人。比如……

他頓了頓，綠色眼眸看向實驗室深處，通往緊急醫療區的方向。

“……正在重傷昏迷、意識沉淪、理論上對外界毫無感知的青零副部長。”

夢啟、艾光、寧蒙，甚至秋曦，都愣住了。

測試一個昏迷中的人？這……太離譜了。而且，對昏迷的青零部長做這種測試，感覺……有點不尊重。

但亂壹已經站起身，拿起裝置（夢啟下意識遞過去的），朝著緊急醫療區的方向走去，語氣平淡：“理論上，如果她還有一絲微弱的潛意識，或者靈魂深處殘留著某種執念，或許能被捕捉到。這是驗證裝置探測下限和‘執念共鳴’假說的好機會。放心，隔著醫療艙的能量屏障，隻會接收到最微弱、最本質的波動，不會有任何打擾。”

他說得一本正經，讓人無法反駁。

幾人麵麵相覷，最終好奇心（主要是艾光寧蒙的研究精神，秋曦的看熱鬨不嫌事大，以及夢啟自己那該死的好奇和一絲對青零部長的擔憂）戰勝了其他，跟著亂壹，悄悄來到了緊急醫療區外。

隔著透明的觀察窗和厚重的生命維持魔法屏障，可以看到青零靜靜躺在醫療艙內，麵色蒼白，雙眼緊閉，隻有儀器上平穩的線條證明她生命體征的穩定。

亂壹將裝置對準觀察窗內的青零，按下按鈕。

“嘀——”

這一次，光屏閃爍的時間格外長，彷彿在艱難地捕捉和分析著什麼。最終，數字艱難地跳動，定格：

【76】

評級：A

註釋：“深層潛意識中的高度認可與期望，混雜著嚴厲背後的深切關懷、沉重的責任感投射，及一絲未能親自守護的遺憾與欣慰。當前狀態：深度沉眠，執念微光。”

這個結果，再次讓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76分，A級。不高，但絕對不低。甚至遠遠超出了“對昏迷下屬”可能有的情感預期。那行註釋，更是觸動了每個人的心絃。

嚴厲的背後是深切的關懷……沉重的責任感投射……未能親自守護的遺憾與欣慰……

夢啟看著醫療艙中沉睡的青零，又看了看光屏上的數字和文字，紅色眼眸中泛起複雜的情緒。他想起了青零部長平日裡的冰冷嚴格，也想起了她將自己護在身後、獨自麵對被控秋曦時的決絕背影。

原來……在副部長心裡，對自己的評價，是這樣的嗎？

“看來……”秋曦打破了沉默，聲音少了幾分戲謔，多了些感慨，“某些人平時板著臉，心裡卻挺軟的嘛。這破玩意兒……偶爾還挺能挖出點東西。”

艾光和寧蒙已經激動得快不行了：“蒙！記錄下來！76！A級！深層潛意識！執念微光！這為研究靈魂在深度休眠狀態下的‘情感錨點’提供了新思路！”

亂壹滿意地點點頭，將裝置塞回還在發愣的夢啟手裡：“數據有趣。裝置還需改進，但初步驗證了假說。另外……”他瞥了一眼夢啟，“看來你人緣確實不差。走了，布丁要化了。”

他晃晃悠悠地走了。艾光和寧蒙也抱著記錄本，興奮地討論著跑開了。

隻剩下夢啟，拿著那個還在顯示“76”的裝置，看著醫療艙裡的青零，又看看旁邊似笑非笑的秋曦，和身邊安靜陪伴的栩蒼，心情複雜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所以……他在大家心裡，是這樣的嗎？

秋曦姐的98，栩蒼的95，青零部長的76……

這該死的、不靠譜的、但又似乎意外戳中了某些真相的“好感度觀測儀”！

“小學弟，”秋曦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她湊近，赤眸中帶著戲謔和一絲難得的溫柔，“現在知道自己多受歡迎了吧？以後可要更努力，彆辜負了大家的‘好感度’哦~~尤其是……某些‘未明情愫’？”

說完，她笑著揉了揉夢啟的頭髮（在他反應過來前），端著空了的咖啡杯，哼著歌走了。

夢啟站在原地，臉又紅了。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裝置，又看看栩蒼。

栩蒼的虛影輕輕飄近，冰藍色的眼眸注視著他，在意念中輕聲說：“Darling，無論數字是多少，你都是你。是大家願意相信和守護的夢啟。”

是啊。

夢啟深吸一口氣，將那個還在發熱的裝置關掉，塞進了口袋裡。

數字什麼的，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身邊有這麼多在意他、信任他、以各自方式守護著他的人。

而他，也必須更加努力，變得更強，才能不辜負這份沉甸甸的“好感度”，才能…守護好這一切。

不過…秋曦姐那個“未明情愫”到底是什麼意思啊？！還有青零部長那個“遺憾與欣慰”……

（少年代理負責人的煩惱，似乎又多了一項甜蜜的負擔。）

而那個被隨手塞進口袋的、不靠譜的“好感度觀測儀”，螢幕最後暗下去前，似乎極其微弱地、捕捉到了從夢啟自己身上散發出的、一絲對醫療艙內那個身影的、混雜著感激、愧疚與決心的波動，數值跳動了一下，隱約指向某個不低的數字……

當然，冇人看到。

【彩蛋·完，字數：約55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