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的日常生活 舊疾隱憂

- 夜闌人靜時，承乾宮的燭火被風捲得忽明忽暗。

鷹林替夏寧掖好錦被，見她額角沁著薄汗，指尖搭在她腕間脈搏跳得極快，像擂鼓般震得他掌心發麻。

“又頭疼了？”他輕聲問。

夏寧閉著眼嗯了一聲，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陰影：“今日批摺子到三更，北狄那封國書的措辭……總教人想起阿硯墜崖前的血書。”

鷹林心口一緊，他記得昨夜夏寧翻出舊檔時，自己瞥見了幾行字：“寧公主絕筆：阿硯，彆怕，我替你看這山河無恙。”墨跡暈開，像是被淚水浸過。

“我去叫太醫”他掀開錦被要下床，卻被夏寧攥住手腕。

“不必”她拉他坐回床沿，“老醫正說這是‘血脈躁動’，無藥可醫”她側過臉，月光透過窗欞落在她臉上，“阿硯，你記不記得，從前我犯了頭疼，你總愛用薄荷膏給我揉太陽穴？”

鷹林的動作頓住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書童阿硯蹲在妝台前，用石杵搗碎新鮮的薄荷葉，混著珍珠粉調成膏，輕輕抹在寧公主發燙的額角。寧公主總嫌他手笨，卻在他揉完後偷偷塞顆蜜餞在他嘴裡。

“我記得”他輕聲道，從袖中摸出個青瓷小瓶，“這是我讓尚藥局配的薄荷膏，加了點蜂蜜，不苦。”

夏寧笑了，眼尾的細紋裡盛著月光：“阿硯，你連這都記得。”

鷹林取了帕子蘸了膏，指尖懸在她額角半寸處，卻遲遲不敢落下，前世的記憶裡，他是寧公主的書童，隻能垂著頭替她研墨；如今他是她的王夫，指尖即將觸到她的肌膚，竟比當年更緊張。

“阿硯？”夏寧輕聲喚他。

他深吸一口氣，帕子輕輕按在她眉心，薄荷的清涼順著皮膚滲進血脈，夏寧舒服地眯起眼，像隻被順毛的貓。

“輕些”她呢喃，“從前你總說‘公主的額頭金貴得很’，如今倒比我還嬌氣。”

鷹林的手一抖，帕子差點掉下來他想起現代的自己，給客戶遞方案時手都不會抖，此刻卻連給心上人揉額頭都慌了神。

“我……”

“無妨”夏寧抓住他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你聽，我的心跳得這樣快，哪裡還顧得上嬌氣？”

心跳聲透過錦緞傳來，強勁而有力，和鷹林自己的心跳重疊在一起，他忽然想起藏蟬閣裡的玄蟬佩兩枚玉玨合二為一時，金紋流轉如活物，像極了此刻兩人交疊的心跳。

“阿硯，你說……”夏寧的聲音輕得像歎息，“若我不是寧公主的轉世，你還會對我這般好嗎？”

鷹林望著她眼底的水光，想起昨夜她在禦花園說的話：“我怕你是替身，怕你終究要走。”

“會”他鄭重道，“不是因為你是誰的轉世，是因為你是夏寧。”

夏寧的睫毛顫了顫，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鷹林忙扶她坐起，帕子上洇開點點猩紅不是薄荷膏的顏色，是血。

“陛下！”他慌了神，“太醫！快傳太醫！”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老醫正顫巍巍跪在地上，搭脈的手直抖：“陛下這……這是舊疾複發了三百年前寧公主墜崖時，曾咳血三日，後來雖痊可，卻落下了病根。”他抬頭看向鷹林，“王夫方纔用的薄荷膏，性涼，恐刺激了舊傷。”

夏寧咳得直不起腰，卻還笑著說：“無妨，老毛病了阿硯，你去把妝匣裡的珊瑚珠串拿來，朕想戴著它……”

“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鷹林急得眼眶發紅，接過宮女遞來的蔘湯，一勺勺喂她喝下。蔘湯是溫的，混著她唇角的血，看得他心如刀絞。

“阿硯，你彆怕”夏寧緩過氣來，伸手替他擦掉眼角的淚，“我這身子骨硬朗得很，當年能從亂軍裡活著回來，如今這點小恙算什麼？”

“那當年是誰疼得暈過去？”鷹林抽了抽鼻子，“我在禦書房翻舊檔，看見你二十歲那年染了風寒，高燒三日不退，把太醫院的老醫正罵得差點跪下來。”

夏寧愣住：“你連這個都翻了？”

“我總得知道，我的王夫是怎麼熬過來的”鷹林吸了吸鼻子，“你總說自己是‘替身’，可我知道，你比誰都鮮活你會為災民掉淚，會為蕭明珠的誤會生氣，會在我揉額頭時偷偷笑。”

殿外突然傳來更漏聲，已是醜時三刻。

老醫正將藥碗放在案上：“陛下，這安神湯得趁熱喝王夫也累了，先回偏殿歇著吧。”

鷹林搖頭，堅持守在床邊。夏寧望著他青黑的眼圈，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將他拉近些。

“阿硯，你可知我為何召你？”她的呼吸掃過他耳畔，“不是因為血脈，不是因為玉玨，是因為……”她頓了頓，“三百年前，我墜崖前最後一眼，看見的是你抱著我的屍身哭。我發過誓，若能重來一次，定要護你周全，讓你活成最自在的模樣。”

鷹林的喉嚨發緊，他想起昨夜夢裡的畫麵：書童阿硯抱著寧公主的屍身，血浸透了青衫，哭到聲嘶力竭。原來不是他記起了前世，是前世的執念，跨越千年，把他帶到了這裡。

“夏寧”他輕聲道，“我不要做你的王夫，我要做你的阿硯那個能替你研墨、替你揉額頭、替你看儘山河的阿硯。”

夏寧笑了，眼淚卻落下來，滴在他手背上：“好，阿硯。”

窗外，蟬鳴漸弱。

鷹林守在床邊，看著夏寧沉睡的臉，忽然明白所謂穿越，不過是命運的另一種安排。前世的他是書童，今生是王夫；前世護她周全，今生與她並肩。而那枚玄蟬佩，從來不是束縛，是他們跨越生死的信物。

天快亮時，夏寧突然抓住他的手。

“阿硯，明日帶你去看個地方”她閉著眼，嘴角帶著笑，“北境的雪山下，有片草原，草是金色的，像鋪了一地的陽光。從前我總想著，等戰亂平息，要和你去那裡看。”

鷹林望著她眼下青黑的陰影，輕聲道：“好，我陪你去。”

晨霧漫進窗欞時，鷹林替她掖好被角，轉身看見案幾上的玄蟬佩兩枚玉玨在晨光裡泛著暖金的光，像極了夏寧此刻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