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的日常生活 蒼梧舊夢

- 承乾宮的小宮女阿朱捧著個描金食盒匆匆進來：“陛下王夫，禦膳房新做的棗泥酥，說是用江南的蜜棗熬的甜而不膩。”

鷹林接過食盒掀開蓋子，棗香混著蜜香撲麵而來。夏寧斜倚在軟枕上發間隻插了支青玉簪，比往日素淨許多卻更襯得她眉如遠黛。

“阿朱，把酥餅分兩半”她輕聲道，“阿硯還冇用早膳。”

阿朱吐了吐舌頭，將酥餅掰成兩半，又偷偷往鷹林碗裡多塞了塊：“陛下總說王夫瘦，這下可解饞了。”

夏寧笑著戳了戳阿朱的額頭：“冇規矩”目光卻落在鷹林碗裡，“慢些吃，冇人跟你搶。”

鷹林咬了口酥餅，甜糯的棗泥在舌尖化開，突然想起現代的早餐鋪豆漿油條的熱氣，阿姨遞來的塑料袋，和此刻的宮苑晨霧，竟是截然不同的煙火氣。

“阿硯今日想去蒼梧山”夏寧突然開口。

鷹林的動作頓住：“蒼梧山？”

“嗯”夏寧將最後一口酥餅嚥下，“三百年前我和阿硯……”她頓了頓，“墜崖的地方。”

鷹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記得昨夜夏寧翻舊檔時，曾對著一張殘頁發呆畫著蒼梧山的懸崖，崖邊立著塊斷碑，刻著“寧”字。

“好”他放下碗：“我陪你去。”

蒼梧山的路比想象中難走。

夏寧穿著軟底繡鞋，卻走得比鷹林還快，她沿著山徑往上攀，發間的青玉簪在風裡晃，像株倔強的竹。鷹林揹著食盒跟在後麵，汗水浸透了中衣，卻不敢喊累他怕一停下，就會想起前世自己也是這樣，咬著牙護著寧公主往崖下跑。

“到了”夏寧突然停步。

鷹林抬頭，隻見崖邊立著塊半人高的斷碑，碑身爬滿青苔，勉強能辨認出“寧”字的殘痕。崖下是深不見底的峽穀，風捲著鬆濤聲灌上來，震得人耳膜發疼。

“三百年前，北狄人追到這裡。”夏寧的聲音輕得像風，“阿硯把我推進密道，自己卻……”她閉了閉眼，“被亂箭射中，摔下了懸崖。”

鷹林望著崖下翻湧的霧氣彷彿看見那個穿青衫的書童，渾身是血地撲過來，將他推進黑暗的密道。

“密道入口在這兒。”夏寧蹲下身，指尖拂過碑底的青苔，“阿硯，你記不記得？你當時說‘公主快走，我斷後’，聲音抖得像片葉子。”

鷹林的心臟猛地一縮。他蹲下身，指尖觸到碑底的一塊凸起的石頭和記憶裡書童阿硯按的位置分毫不差。

“哢嗒”一聲，石板緩緩下陷，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

“進去看看？”夏寧的眼睛亮得驚人。

鷹林摸出火摺子點燃舉著火把照向洞內洞壁濕漉漉的佈滿水痕，地麵鋪著青石板每隔一段就嵌著盞長明燈，燈油早已凝固，卻仍有幾分當年的餘溫。

“前麵有塊石壁”夏寧的聲音突然發顫，“阿硯，你記不記得？你用劍在上麵刻了字。”

鷹林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洞深處有麵石壁，上麵的刻痕被歲月侵蝕得模糊，卻仍能辨認出幾個字：“阿硯護寧，寧護阿硯，生死不離。”

“是我刻的”鷹林脫口而出。

夏寧猛地轉頭看他，眼底泛著水光：“你……你怎麼會知道？”

“我……”鷹林望著石壁上的字，突然想起昨夜的夢書童阿硯舉著劍，在石壁上刻字，寧公主在旁邊抹眼淚，說“阿硯，我不想你死”。

“我也不知道”他輕聲道，“但看見這些字，就像看見我自己刻的一樣。”

夏寧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生死不離”四個字，像在觸碰前世的自己：“阿硯，你說……我們是不是真的見過？”

鷹林望著她泛紅的眼眶，突然握住她的手：“不是見過，是一直在一起”他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你聽，我的心跳，和三百年前那個書童的心跳，是一樣的。”

夏寧的眼淚落下來，滴在他手背上：“阿硯，我好怕。”

“怕什麼？”

“怕這隻是一場夢。”她吸了吸鼻子，“怕你哪天突然消失，像阿硯當年那樣，留我一個人守著這空蕩蕩的山。”

鷹林將她拉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不會的。我答應你，隻要這玄蟬佩還在，隻要我們的心跳還在，我就永遠在你身邊。”

洞外突然傳來鳥鳴。

夏寧抬頭，見一隻金翅雀從崖邊掠過，爪間似乎銜著什麼東西。她鬆開鷹林，踮腳去夠，卻隻碰到一片飄落的羽毛。

“是什麼？”鷹林問。

夏寧攤開手，掌心裡躺著半塊玉玨和玄蟬佩紋路相同的半塊。

“是……阿硯的玉玨？”鷹林震驚。

夏寧搖頭：“不，阿硯的玉玨在我這兒。”她將玉玨湊近玄蟬佩，兩枚玉玨卻冇有共鳴，反而發出刺耳的嗡鳴。

“奇怪”夏寧皺眉，“這玉玨的氣場……和玄蟬佩相反。”

鷹林仔細觀察，發現這半塊玉玨的紋路裡，竟滲出極淡的黑氣，像被什麼東西汙染過。

“可能是北狄人的邪術”他猜測，“當年他們追殺你們，說不定用了什麼妖法。”

夏寧將玉玨收進袖中：“走吧，該回去了。”

下山時，天已經黑了。

鷹林舉著火把在前引路，夏寧跟在他身後，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走到半山腰，她突然停步，指著路邊的一叢野菊：“阿硯，你看。”

野菊開得正盛，金黃的花瓣在風裡搖晃，鷹林想起現代的野菊小區樓下的綠化帶裡，總有人隨手撒把種子，春天就能開出一片。

“我從前總覺得，野菊太賤。”夏寧輕聲道，“現在才明白，它們能在石縫裡活，在懸崖邊開，比溫室裡的牡丹更堅韌。”

鷹林望著她被火光映亮的側臉，突然說：“夏寧，我想去看看北境的草原。”

“草原？”夏寧一怔。

“你說過，草原的草是金色的，像鋪了一地的陽光”鷹林笑了笑，“我想和你一起去。”

夏寧望著他眼底的期待，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將他拉近些。

“好”她輕聲道，“等北狄的事了了，我們就去。”

山風捲著鬆濤聲灌進耳朵鷹林望著崖邊那叢野菊，忽然覺得有些東西比前世的執念更重要比如此刻的擁抱，比如共同期待的明天。

火把的光映著兩人的影子，在山路上拉得很長很長，像兩根纏在一起的紅繩，怎麼也分不開。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看不見的崖底，那半塊染黑氣的玉玨正緩緩沉入深潭，潭底沉睡的青銅巨鼎突然震動，鼎身上的饕餮紋泛起幽光，彷彿有什麼沉睡千年的東西，即將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