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的日常生活 並蒂雙生

- 禦花園的荷花池的花盛開著，鷹林跟著夏寧穿過九曲迴廊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蹙金翟衣腰間繫著玄蟬佩，走動時玉玨輕撞，發出細碎的清響。

“到了”夏寧停在一方白玉砌成的花台前。

鷹林抬眼望去頓覺呼吸一滯，十株並蒂蓮正從碧葉中擎出，一株紅如朝霞一株粉似流霞花瓣層疊如焰，竟比現代植物園裡的珍品更豔上三分。

“好看麼？”夏寧側頭看他，眼尾微彎。

“比畫裡的還好看”鷹林脫口而出，“我在現代見過單瓣的，可雙生的……還是頭回。”

夏寧指尖輕輕拂過紅蓮的花瓣：“這並蒂蓮是江南織造局花了三年時間培育的他們說雙生花最難得，要兩株蓮種同根同源同水同肥，才能開出並蒂。”

鷹林望著兩朵花忽然想起昨夜藏蟬閣的畫麵隱公主的玉玨與夏寧的玄蟬佩，本就是一對；前世的寧公主與書童阿硯，亦是雙生般的羈絆。

“阿硯，你可知雙生花為何難開？”夏寧的聲音輕得像風。

“因為……需要兩股力量相輔相成？”鷹林試探著回答。

夏寧搖頭：“因為它們共享一根莖脈”她指向花台下交纏的根鬚，“看似兩朵花，實則血脈相連若其中一朵衰敗另一朵也會跟著枯萎。”

鷹林心頭一震——這何嘗不是他與夏寧的寫照？一個是現代闖入者一個是古朝女王，本是兩個世界的人，卻因玉玨的血脈共鳴被綁在一處。

“陛下。”

清甜的女聲從花徑另一頭傳來。

鷹林轉頭，見一位穿藕荷色襦裙的少女款步而來。她鬢邊插著支珍珠步搖，耳墜是兩顆東珠，比夏寧的更圓更大，笑起來時梨渦淺現：“臣女蕭明珠，見過陛下見過王夫。”

“蕭明珠？”鷹林想起昨夜夏寧的提醒，這是鎮北侯世子蕭承煜的胞妹，江南第一才女，前日裡在宴會上故意撞翻他酒盞的那位。

“王夫喚我阿珠便好”蕭明珠福身，“聽聞陛下新得並蒂蓮臣女特來討教，這花雖好可聽說要養在寒潭裡，每日換三次水還需用梅花露澆灌……”她瞥了眼夏寧：“陛下日理萬機，怕是冇這閒工夫。”

夏寧未接話，隻將案上的青瓷瓶遞給鷹林：“阿硯，你替朕說說。”

鷹林接過瓶子瓶中裝著半瓶琥珀色的液體，湊近能聞到淡淡梅香他想起現代養花的經驗並蒂蓮喜濕潤，忌積水梅花露酸性適中，確是良品。

“蕭小姐說得對”他故意拖長語調，“不過這並蒂蓮還有個妙處：若用男子的血澆灌，花色會更豔。”

蕭明珠的臉瞬間紅了：“你……你胡說！”

“我可冇胡說”鷹林笑著指了指自己的指尖，“方纔我替陛下整理花枝時，不小心劃破了手”他攤開手，掌心裡果然有道細血痕，這是他今早特意用小刀劃的。

蕭明珠的目光落在血痕上，又慌忙移開：“你……你好生無禮！”

“阿珠莫惱”夏寧突然輕笑，“阿硯這是逗你玩呢，他方纔說這並蒂蓮最像你我。”她握住鷹林的手，將兩人的手掌按在蓮花莖上，“看似兩株，實則同根。”

蕭明珠猛地抽回手轉身跑開時裙角帶起一陣風，吹得並蒂蓮輕輕搖晃。

“陛下，蕭小姐好像生氣了。”鷹林望著她的背影。

“她從小就被養在深閨，讀多了‘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話本。”夏寧摘下一片紅蓮的花瓣，彆在他鬢邊，“不過無妨，阿珠最是心軟，明日讓尚食局送些梅花酥去，她便消氣了。”

鷹林望著她認真的模樣忽然想起現代的閨蜜她們也會為小事拌嘴，也會用零食哄人原來無論哪個時代，女子的小心思都差不多。

午後，鷹林被夏寧留在禦書房整理奏摺。

檀香混著墨香鑽進鼻腔，他翻看著各地報來的災情：河南大旱，顆粒無收；山東蝗災，田地被啃得精光；江南水患，堤壩決口……每本摺子上都蓋著“急報”的朱印，看得他心頭髮沉。

“阿硯，發什麼呆？”夏寧端著茶盞過來，“可是累了？”

“不是累”鷹林指著河南的摺子，“陛下，河南大旱，國庫撥了二十萬石糧，可臣看這摺子，河南佈政司隻發了十萬石，剩下的十萬石……”

“剩下的被河南巡撫私吞了。”夏寧冷笑，“朕昨日收到密報，他和北狄商人勾結，用糧食換馬匹。”

鷹林心頭一震：“那山東的蝗災呢？”

“山東巡撫倒是實報，可戶部說‘國庫空虛’，隻撥了五萬石糧。”夏寧將茶盞重重一放，“五萬石糧，夠山東八十萬災民吃幾天？三天，最多三天。”

鷹林攥緊摺子指節發白他在現代看過太多災情報道知道餓肚子的滋味可此刻，他麵對的不是螢幕上的數字，而是真實的、會流血會死亡的生命。

“陛下，臣有個法子”他抬起頭，“河南的糧被私吞，可以從江南調糧。江南剛收了秋糧，存糧充足；山東的蝗災，可讓百姓改種蕎麥，生長週期短，一個月就能收。”

夏寧的眼睛亮了：“你怎知這些？”

“我……我從前讀過些書。”鷹林含糊道，“現代有本書叫《中國災荒史》，裡麵寫過類似的案例。”

“《中國災荒史》？”夏寧來了興趣，“可有‘以工代賑’一說？”

“有！”鷹林眼睛一亮，“讓災民修堤壩、挖溝渠，朝廷按工分糧，既賑了災，又修了水利，明年收成更好。”

夏寧突然握住他的手：“阿硯，你真是朕的福星。”

鷹林望著她眼底的信任，隻覺心跳如擂鼓。可下一秒，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這溫情時刻。

“陛下！”宦官跌跌撞撞衝進來，“北狄細作被抓了！在……在蕭世子的馬廄裡！”

含元殿的燈火亮了整夜。

鷹林站在殿角，看著蕭承煜跪在地上，額角撞在青石板上，鮮血染紅了玄色朝服。他懷裡還抱著個染血的布包，裡麵露出半截狼首印——正是北狄的國書封泥。

“陛下，臣對天發誓，臣真的不知此事！”蕭承煜的聲音帶著哭腔，“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栽贓？”夏寧將北狄國書甩在他麵前，“這國書寫著‘以十萬石糧換戰馬千匹’，蕭卿家的馬廄裡，恰好藏著五千匹戰馬。”她轉向鷹林，“阿硯，你說該如何處置？”

鷹林望著蕭承煜慘白的臉，突然想起昨夜蕭明珠在禦花園的模樣她或許真如夏寧所說，是個心軟的姑娘，可蕭承煜……

“陛下，臣以為，蕭世子或許是被矇蔽了。”他斟酌著開口，“北狄人狡詐，定是買通了他的親兵。不如……”

“不如將他下獄，待朕查清再定罪”夏寧打斷他，“蕭卿家，你可服？”

蕭承煜重重叩首：“臣服！”

殿外突然傳來喧嘩。

“陛下，蕭小姐求見。”

蕭明珠衝進殿內，發間的珍珠步搖歪在鬢邊，眼裡全是淚：“陛下，我哥哥絕不會通敵！定是有人陷害他！”

“阿珠”夏寧的聲音軟了些，“你可知你哥哥的馬廄裡，為何藏著五千匹戰馬？”

蕭明珠愣住：“那是……那是給我準備的嫁妝。我與北境將軍之子有婚約，他說要我陪嫁戰馬……”

“住口！”蕭承煜突然吼道，“阿珠，你休要胡言！”

“哥！”蕭明珠捂住嘴，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我……我前日裡才知道你要娶北境將軍的女兒，你說那是為我好，能保蕭家平安……”

殿內霎時安靜下來。

鷹林望著蕭承煜扭曲的臉，終於明白蕭承煜通敵，或許是被逼的。北狄人許他高官厚祿，他卻不敢告訴家人，隻能用“嫁妝”的藉口藏馬。

“陛下。”他輕聲道，“或許可以給蕭世子個機會。讓他戴罪立功，去雁門關監軍，將功補過。”

夏寧轉頭看他，眼底閃過讚許：“阿硯說得對。蕭卿家，你可願意？”

蕭承煜抬頭，目光掃過妹妹紅腫的眼睛，又看向夏寧手中的玄蟬佩，最終重重叩首：“臣願往。”

深夜，鷹林躺在承乾宮的軟榻上，聽著窗外的蟬鳴。

夏寧靠在他肩頭，指尖摩挲著玄蟬佩：“阿硯，你今日做得很好。”

“我隻是說了實話”鷹林輕聲道，“蕭承煜雖有過錯，可若能戴罪立功，總比死了強。”

“你和那些老臣不一樣。”夏寧的聲音很輕，“他們隻想著保自己的權位，你卻想著救人性命。”

鷹林望著窗外的月亮突然想起現代的自己為了升職，他曾在酒桌上賠儘笑臉；為了業績，他熬夜改方案，卻從未想過這些方案能救多少人。

“或許……”他輕聲道，“我該謝謝這枚玉玨。”

“謝它帶你來見我？”夏寧笑了，“我該謝它纔是三百年了，我終於等到你。”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交疊的手上，玄蟬佩在枕邊泛著幽光。鷹林望著夏寧的側臉，忽然覺得，有些東西比現代的便利、高薪更重要比如此刻的溫暖，比如與她共同守護這個朝代的責任。

窗外，蟬鳴依舊。

而他的命運，正與這個古老的王朝，緊緊纏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