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的日常生活 血月祭壇

- 漠北的夜來得極快，夕陽剛沉進沙海，漫天星子便綴滿了穹頂。夏寧裹著蕭明珠的狐裘，望著篝火旁沉睡的少女，指尖輕輕撫過她眉心的硃砂痣和三百年前寧公主畫像上的位置分毫不差。

“阿硯，你說……”她偏頭看向鷹林，“蕭明珠的血，會不會和寧公主的一樣？”

鷹林正用匕首挑開蕭承煜的衣襟，檢查他背上的箭傷。聽見這話，動作頓了頓：“蕭老將軍當年是寧公主的親衛，明珠小姐是寧公主的貼身侍女。三百年前墜崖時，寧公主護著她跳的崖……”他突然噤聲，因為蕭承煜的手指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血月……”蕭承煜的聲音像浸在冰裡，“左賢王說，血月之夜，要用寧公主的血脈獻祭……”他瞳孔渙散，喉間發出咯咯的痰響，“明珠……她不是人……”

“哥！”夏寧慌忙去捂他的嘴，“彆胡說！”

鷹林卻注意到蕭承煜脖頸處浮起的青紫色紋路和之前阿朱屍身上的屍毒如出一轍。他抽出腰間的銀刀，在火上烤了烤，割開蕭承煜的衣袖。隻見那紋路正順著血管往手臂攀爬，所過之處，皮膚迅速潰爛。

“這是‘蝕骨蠱’”鷹林皺眉，“我在漠北遊記裡見過，中蠱的人活不過七日，魂魄會被蠱蟲啃噬，最後變成行屍。”他轉頭看向哈克，“部落裡有解蠱的藥嗎？”

哈克搖了搖頭，臉上閃過一絲恐懼：“蠱師說，隻有寧公主的血能解。可公主……”他瞥了眼夏寧，“三百年前就死了。”

夏寧突然站起身，玄蟬佩在腰間發出清鳴她望著遠處被月光染白的沙丘，輕聲道：“或許，我能試試。”

漠北部落的營地建在沙海中央，十二座用獸骨和羊毛搭成的帳篷圍成圓圈，正中央立著根一人高的青銅柱，柱子上纏著褪色的紅綢。夏寧掀開帳簾時，正撞見三個戴青銅麵具的人圍著火堆跳舞，他們的腳邊堆著成捆的香茅草，火星子濺在草上，發出“劈啪”的爆響。

“外來者！”為首的麵具人突然轉身，聲音沙啞得像刮過石縫的風，“擅闖血祭壇者，死！”

鷹林擋在夏寧身前，玄蟬佩的金光掃過麵具人腰間的骨刀。那刀竟“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刀刃上滲出黑血。

“玄蟬佩……”麵具人後退兩步，麵具下的眼睛露出狂喜，“是寧公主的魂！快抓住她！”

七八個手持彎刀的牧民從帳篷裡衝出來，卻被鷹林一腳踹翻最近的那個。夏寧趁機衝向青銅柱，卻在觸到柱子的瞬間，掌心傳來灼燒般的痛柱子上刻滿了與鎖魂玉相同的饕餮紋，而紋路中央，赫然嵌著半塊染血的玉玨！

“那是……”夏寧瞳孔驟縮，“鎖魂玉的另一半？”

“公主，您終於來了。”

陰惻惻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夏寧轉身，隻見蕭明珠站在火堆旁，穿著件繡滿金線的紅裙，發間插著支翡翠步搖正是三百年前寧公主墜崖那日穿的嫁衣。

“明珠？”夏寧試探著喚了一聲。

蕭明珠笑了，眼尾的淚痣比夏寧的更豔三分：“我是寧公主啊，三百年前，我用魂魄封印了鼎中的邪靈，卻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她的目光掃過夏寧腰間的玄蟬佩，“如今，我的血脈轉世回來了，帶著玄蟬佩，帶著鎮鼎玉……”

“夠了！”夏寧抓住她的手腕，“你明明是蕭老將軍的女兒！”

“蕭老將軍？”蕭明珠甩開她的手，笑聲裡帶著幾分癲狂，“他是守護我的影衛！三百年前，我用他的命換了這副軀殼，為的就是今日等邪靈復甦，等血月當空，等我的血點燃青銅鼎！”她扯斷頸間的銀鎖，露出鎖骨處的青色胎記和夏寧耳後的淡青胎記，形狀分毫不差。

鷹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慈寧宮密檔裡的記載：“寧公主墜崖前，曾用影衛的血脈續命，魂魄寄於影衛之女體內。”原來蕭明珠根本不是什麼侍女，而是寧公主用影衛血脈轉世的“容器”！

“阿硯，看天！”夏寧突然拽住他的胳膊。

眾人抬頭，隻見月亮不知何時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像滴凝固的血。蕭明珠的身體開始發光，金紋從她的指尖蔓延到全身，青銅柱上的饕餮紋也跟著亮了起來，發出低沉的嗡鳴。

“血月已至，祭典開始！”麵具人高喊著，將成捆的香茅草扔進火堆。火焰瞬間竄起三尺高，火星子裹著黑霧直沖天際，竟在空中凝成一隻巨大的鬼麵。

“公主，您的血”蕭明珠的聲音變得雌雄莫辨，她指向夏寧，“用您的血，喚醒鼎靈；用您的魂，換這北境三百年太平……”

夏寧後退兩步，後背抵上青銅柱。她摸到柱子底部有個凹陷的圓槽正好能放下玄蟬佩。而蕭明珠的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把帶血的匕首，正緩緩朝她逼近。

“阿硯，跑！”夏寧大喊一聲，將玄蟬佩按進圓槽。

金光炸響的瞬間，鷹林已經撲到了蕭明珠麵前。他抓住她的手腕，匕首擦著夏寧的脖頸劃過，在柱子上留下道深痕。蕭明珠尖叫著掙紮，腕間的銀鐲突然裂開，露出裡麵藏著的半塊玉玨正是鎖魂玉的另一半！

“原來……”鷹林瞳孔收縮，“鎖魂玉在你體內！”

“住口！”蕭明珠的指甲變長，刺破了鷹林的手背，“當年寧公主不肯用我的命換北境，如今我要替她完成遺願！”她的身體開始透明，黑霧從她的七竅湧出，鑽進青銅柱的裂縫裡。

夏寧突然想起三百年前蒼梧山的雪。那時她和阿硯躲在岩洞裡，他用體溫給她暖手，說：“寧寧，要是有來生，我一定娶你。”而此刻，她望著鷹林染血的臉，終於明白所謂轉世，不過是換個身份，再愛一次。

“阿硯，接住！”她將玄蟬佩拋向空中。

玄蟬佩與鎖魂玉在半空相撞，發出清越的鳴響。金光與黑霧糾纏著升入天際，血月被照得慘白，像張褪色的紙。蕭明珠的尖叫戛然而止，她的身體“砰”地化作一團黑灰，隻餘下半塊染血的玉玨，落在夏寧腳邊。

黎明時分，漠北的風終於不再帶著腥氣。

夏寧跪在沙地上，撿起那半塊玉玨。鷹林坐在她身邊，用布替她包紮手背上的傷口剛纔為了護她，他被蕭明珠的指甲劃了道深口。

“原來蕭明珠纔是寧公主的轉世”夏寧望著漸亮的天色，聲音有些發顫，“三百年前，她為了救北境，自願被封印在影衛之女體內；如今，她又要犧牲自己喚醒鼎靈……”

“但她最後選擇了你。”鷹林握住她的手，“她讓你拿著玄蟬佩，讓你活下來。”

夏寧低頭看著掌心的玉玨，突然笑了：“阿硯，你說我們是不是在劫難逃？”

“劫難？”鷹林望著她眼尾的淚痣，“三百年前，我們冇能一起走；三百年後，就算下地獄，我也陪你。”

遠處傳來馬蹄聲。哈克帶著部落的人趕來了，他翻身下馬，手裡捧著個雕花木盒：“王夫，公主，這是鎮鼎人世代守護的藥方。隻要用您的血做引，就能徹底封印鼎中的邪靈。”

夏寧接過木盒，望向東方泛起的魚肚白。她知道，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左賢王的陰謀還在繼續，青銅鼎的秘密遠未揭曉，而她和鷹林的故事，纔剛剛翻到新的一頁。

“走吧”她將玉玨係在鷹林腰間，“回漠北，去會會那位左賢王。”

風捲著沙粒掠過，玄蟬佩在兩人腰間輕碰，發出清脆的響聲。那聲音像極了三百年前蒼梧山的雪，落在紅梅枝頭，落進少年的酒盞裡，落進少女的心尖上原來有些緣分，真的能跨越生死，輪迴不息。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青銅鼎的裂縫裡，黑霧正重新凝聚成一隻眼睛它望著兩人的背影，發出無聲的嘶吼：“血月未消，祭典未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