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風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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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過草場,掀起綠色的波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走向柵欄的纖細身影上。
蘇唸的步伐不快,卻異常沉穩。她冇有帶馬鞭,也冇有帶任何繩索,隻是孑然一身,走進了那片屬於風之子的領地。
那匹雪白的駿馬似乎察覺到了入侵者,它停止了進食,抬起高貴的頭顱,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警惕地望了過來。它打了個響鼻,前蹄不安地刨著地,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充滿了爆發性的力量。
“這女人瘋了!風之子會把她撕碎的!”有北蠻勇士低聲驚呼。
“她連武器都不帶,太自大了!”
烏桓的拳頭也握緊了,他的眼神複雜,既有期待,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蕭玨站在人群外圍,麵色平靜,但隻有他身邊的影一能感覺到,王爺周身的氣息,已經冷冽到了極點。隻要蘇念有任何危險,他會毫不猶豫地讓這裡血流成河。
草場中,蘇念在距離白馬約十丈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她冇有再靠近,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與那匹神駒對視。
一人一馬,在月光下對峙,形成了一副奇異而充滿張力的畫麵。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白馬眼中的警惕漸漸被一絲困惑取代。眼前這個人類,身上冇有它討厭的殺氣,也冇有那些試圖征服它的人類身上那種貪婪的氣息。
她的眼神很平靜,就像草原上的天空,清澈而廣闊。
蘇念緩緩地抬起手,掌心向上。
她什麼也冇做,隻是在腦海中,悄然溝通了空間裡的靈泉。一縷極其微弱,幾乎無法被察覺的靈泉氣息,順著她的指尖,瀰漫在空氣中。
那是萬物生靈都無法抗拒的、最純粹的生命氣息。
風之子的鼻子動了動,它眼中的困惑更深了。它從這個人類身上,感覺到了一種讓它感到親近和舒服的氣息。這種感覺,甚至比最鮮嫩的青草還要誘人。
它試探性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人群中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要知道,風之子從不允許任何人靠近它三丈之內。
蘇唸的臉上露出一抹淺笑。她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白馬又向前走了幾步,它停了下來,長長的睫毛扇動著,似乎還在猶豫。
蘇念也不催促,隻是耐心地等待。她知道,對付這種有靈性的動物,急躁是最大的禁忌。
終於,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風之子邁開了優雅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了蘇唸的麵前。
它低下高貴的頭顱,用它柔軟的鼻子,輕輕地、試探性地,觸碰了一下蘇唸的掌心。
那一刻,整個部落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那個故作高深的薩滿,也震驚地張大了嘴巴,手裡的骨杖都差點掉在地上。
蘇念順勢撫摸著白馬的脖頸,那柔滑的觸感讓她心情大好。她能感覺到,這匹馬已經完全放下了戒備。
她翻身一躍,動作輕盈地跨上了馬背。
風之子隻是象征性地晃了晃身體,便穩穩地站住了。它甚至還發出了一聲喜悅的嘶鳴,彷彿在歡迎自己的新主人。
蘇念坐在馬背上,沐浴著月光,環視著周圍那些目瞪口呆的北蠻人,笑得像個偷吃了糖的孩子。
她上去摸了摸馬頭,拍了拍脖子,雙腿一夾,風之子便心領神會地邁開四蹄,在廣闊的草場上奔馳起來。它的速度快如疾風,身姿矯健如龍,在月下的草原上,留下一道銀色的幻影。
“狼神顯靈了!狼神顯靈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緊接著,所有的北蠻人都沸騰了!他們跪倒在地,向著在馬背上肆意馳騁的蘇念,獻上了最虔誠的叩拜。
那個薩滿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連滾帶爬地衝到蕭玨麵前,跪下磕頭:“神使!這位王妃,一定是長生天派來的神使!北蠻有救了!北蠻有救了!”
蕭玨看著遠處那道快活的身影,眼底的冰霜早已融化,化作一片溫柔的湖水。他的王妃,無論走到哪裡,都是最耀眼的存在。
這場考驗,以一種最不可思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蘇念不僅馴服了神駒風之子,更徹底征服了這片草原上的人心。
慶祝的篝火燒得更旺了,整個部落都沉浸在狂歡之中。
蘇念成了當之無愧的主角,被無數勇士圍著敬酒。她來者不拒,喝得豪爽,讓那些草原漢子們越發敬佩。
喧鬨中,蕭玨悄然退到了一旁。
影一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低聲道:“王爺,查到了。那個薩滿,是二王子烏桓的人。今晚這場考驗,是烏桓一手安排的。”
蕭玨的眸色深沉如夜:“他的目的?”
“試探王妃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想藉此機會,打壓大王子一派的勢力。”影一的聲音壓得更低,“大王子是主和派,一直支援大汗的決定。而烏桓,則認為與大周議和是奇恥大辱。他想利用王妃,如果王妃失敗,他就可以藉口神明不悅,煽動各部落反對議和,甚至逼宮大汗。如果王妃成功,他也可以順勢將王妃奉為神明,將這份神啟的功勞,攬到自己身上,增加他在各部落中的威望。”
蕭玨的指尖輕輕敲擊著腰間的玉佩,眼中閃過一抹冷光。
好一個烏桓,心機深沉,一石二鳥。無論蘇念是成是敗,他都穩賺不賠。
“看來,這北蠻的王庭,比我們想象中要熱鬨得多。”他淡淡道。
“王爺,是否要提醒王妃?”
“不必。”蕭玨搖了搖頭,“讓她玩得儘興。這些上不得檯麵的小伎倆,還傷不到她。”
他頓了頓,又吩咐道:“讓暗樁盯緊烏桓和大王子兩邊的人。我倒要看看,他們還能唱出什麼戲來。”
“是。”影一領命,悄然退去。
狂歡一直持續到深夜。
蘇念帶著幾分酒意,牽著她的新坐騎風之子,心滿意足地回到了為他們準備的最大的一頂帳篷。
蕭玨早已等在裡麵,桌上放著一杯醒酒的蜂蜜水。
“玩得開心?”他替她將頰邊的一縷亂髮撥到耳後,動作自然而親昵。
“當然!”蘇念灌了一大口蜂蜜水,舒服地歎了口氣,“這草原可比京城好玩多了!你看,我還得了匹新馬!”
她獻寶似的指著被拴在帳篷外的風之子。
蕭玨笑了笑,扶著她在鋪著厚厚獸皮的床榻上坐下,然後纔開口,神情變得嚴肅了幾分。
“念念,今晚那個薩滿,是烏桓的人。”
蘇唸的醉意瞬間醒了大半,她挑了挑眉:“我就知道有鬼。說吧,怎麼回事?”
蕭玨便將影一查到的情報告訴了她。
聽完之後,蘇念非但冇有生氣,反而摩挲著下巴,露出一個興致勃勃的表情:“有意思,原來是草原版的九子奪嫡啊。這個烏桓,倒是個梟雄的料子。”
“他想利用你。”蕭玨提醒道。
“我知道。”蘇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裡閃爍著狼一樣的光芒,“可誰利用誰,還說不定呢。他想唱戲,我就陪他唱。不過,這戲台子得我來搭,唱什麼戲,也得我說了算。”
她湊到蕭玨耳邊,壓低了聲音。
“你說,如果我幫那個主和派的大王子,把這個野心勃勃的二王子給乾掉,北蠻大汗,是不是得送我一座金山當謝禮?”
蕭玨看著她眼中閃爍的財迷光芒和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聲音低沉而寵溺:“你想做什麼,都依你。隻是有一條,不許讓自己置身險境。”
蘇念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打了個哈欠:“放心,我精著呢。對了,我給新馬取了個名字。”
“叫什麼?”
“叫小白。”
蕭玨:“……”
神駒風之子,若是知道自己有了這麼一個樸實無華的名字,不知會不會連夜離家出走。
他低頭,看著已經在他懷裡睡著的蘇念,她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一片安靜的剪影。
蕭玨的目光變得無比柔和。
他輕輕地吻了吻她的額頭,將身上的披風解下,蓋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