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看見餘正明又來了,神色恐懼,趕緊來到開門鍵旁邊,伸出手指頭,“啪”一聲按下,電動門“嘎吱”一聲打開,臉上湊出個不真心的笑,看著正明帶人走進了應急管理局後,長舒一口氣。
熟悉的局長辦公室裡,冇有張先勝那道胖胖的身影,餘正明這纔想起來,張先勝被紀委立案調查了,自然不在辦公室內。
正走神,隔壁副局長的辦公室打開,年輕的副局長黃小順走了出來,一米七左右的個頭,瘦黑瘦黑的,他恭恭敬敬的向餘正明問好,微笑著給王禹備案登記,並親自下樓送二人離開了應急管理局,全程不過半個小時,還帶著些許的客氣。
王禹攥著新辦好的證件,出了大門纔敢低聲問,“餘老師,我怎麼感覺他在怕你啊?”
“怕是應該的,”餘正明拉開車門,扭頭衝他笑了笑,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溫和,“我是皖省下派在慶安市應急管理局的鎮災者,慶安市應急管理局又是文都市應急管理局的直屬上級部門。”
餘正明又想起張先勝的身影,扶了扶金絲眼鏡,“更何況,我剛把文都市應急管理局局長送到紀委那邊,他們不怕我纔不正常……”
“文都市應急管理局局長?”坐在後座的王禹對這個身份不太熟悉,把頭向前伸了一點,“誰啊,他咋了?”
餘正明啟動車子,“張先勝,他在政期間懶政怠政,未起到監督作用,還有你們白果村村長,工作態度不端正,未能及時傳達預警資訊,導致白果村七十三名村民遇難,我把他們懶政怠政的資料交到紀委的桌子上了,後麵還要被文都市檢察院審查起訴,然後送往文都市法院進行開庭審判。”他扭頭看了眼王禹,“到時候去文都市法院去看他的庭審吧。”
王禹攥了攥拳頭,牙齒咬緊後牙關,“去,我要去!”
車在馬路上拐了兩三個彎,又在一個二棟小樓前停下來。小樓不大,一層的門頭上掛著“太極俱樂部”的廣告牌,廣告牌的右下角還有個身著白色練功服,擺著太極起手式的背影。王禹眼睛向上瞄了一眼,再看了眼餘正明的背影,一模一樣。他背起書包,拎著行李箱,走進小樓,還冇來得及打量一樓的陳設。
“東西放二樓去,”餘正明先一步走上了樓梯,在前麵帶路,“二樓剛好空了個臥室,你就住那兒吧。”
王禹沿著樓梯上了二樓,映入眼簾的是一間開放式的書房,兩邊靠牆都是滿滿的書櫃,書脊整齊得像排隊的老朋友。一張寬大的書桌擺在正中央,壘著幾本書,兩張椅子麵對麵擺在書桌兩邊。
“左邊那間房是你的,”餘正明伸手指了指,“我去買點午飯,你先放行李,待會我喊你吃飯。”便踩著樓梯下樓了。
他扭頭向左邊看去,一間小小的臥室裡塞了一張一米五的單人床,鋪著深藍色的床上用品,床頭有個小櫃子,王禹將書包放在床頭櫃上,打開行李箱,將帶來的衣物都裝進了衣櫃,空的行李箱塞進床底,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坐在床沿上,伸手摸了摸床單,很柔,很舒服,他湊近了,聞了聞,那種蓬鬆的、乾燥的、被陽光泡過的氣息鑽進鼻腔。
王禹冇多停留,掃了眼對麵關著門的房間,“那應該是餘老師的臥室……”,下樓。一樓的佈局很簡單,衛生間和廚房都在後麵,留下一個很大的客廳,客廳裡冇有擺太多東西,就一張四四方方的桌子貼牆放著,幾個團凳藏在桌子下麵,桌子上放了一個小音響,四周的牆壁上懸著幾把太極劍,劍穗輕輕垂著,像在打盹。
王禹走進衛生間,找出掃把,從角落開始,彎著腰,一小塊一小塊地掃。地上原本就不臟,可他掃得很慢、很輕、很認真,彷彿要把自己從白果村帶來的灰,一點點掃進簸箕裡,掃出這扇門外去。餘正明提著兩袋盒飯進來時,他還冇發覺。
餘正明提著兩袋盒飯,冇出聲,靜靜的看了王禹一會,笑了笑,開口說,“小禹,彆掃了,吃飯了。”
王禹直起腰,看了看自己掃過的那片地麵——其實乾乾淨淨,什麼也冇掃起來,卻覺得心裡鬆快了些。他嚥了口唾沫,有點不好意,“餘老師,你先吃,我把地掃完就來吃。”
餘正明將手中的塑料袋放在桌上,抽出兩個團凳擺好,拍拍旁邊的凳麵,把一盒飯推過去,熱氣從飯盒縫隙裡往外冒。“地跑不了,飯可不等你。”陽光正好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桌麵上,落在餘正明的眼鏡框上,落在那雙不再緊繃的、帶著幾分笑意的眼睛裡。王禹放下掃帚,走過去坐下,打開飯盒,熱氣撲了他一臉。餘正明冇多說什麼,隻是把筷子遞過去,順手給他倒了杯溫水。
窗外陽光漸暖,像一隻大手,輕輕覆在這間小小的屋子裡。王禹低頭扒了一口飯,忽然覺得,從白果村一路帶來的冷,好像冇那麼重了。
飯後,兩人拎著團凳坐在陽光裡,聊起了天。
“和我說說你覺醒時的經曆吧。”餘正明側著頭,目光溫柔。
王禹想了想,把那段埋在心裡的事一點點倒了出來。
“水麼?”餘正明聽完,冇有多問,隻點了點頭,“來,聽我的,閉上眼睛,冥想那滴水。”
王禹依言閉上眼。起初什麼都看不見,黑暗裡隻有自己咚咚的心跳。他慢慢沉下去,沉下去,忽然,那點幽藍色就亮了,懸浮在意識的中央,安安靜靜的,像深潭裡一粒不肯墜落的露珠。
“慢慢試著將它引到你雙眼中去……”餘正明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繩子,牽著他往前走。
王禹屏住呼吸,心裡默唸著“去、去”,那滴水竟真的動了,緩緩向前,像被什麼牽引著,淌進他的眼窩裡。一陣清涼漫上來,他猛地睜開眼,眼底那道幽藍一閃而過。
餘正明看著那抹藍光,嘴角微微一翹,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了,這樣你就能看見災靈了。”他頓了頓,像是在翻自己腦子裡的存貨,“水係的功法,我記得好像有一本……”
他起身往樓上走,王禹連忙拎起兩個團凳歸回原處,小跑著跟上去。二樓書房裡,午後的光從窗格曬進來,落在書脊上,金色的灰塵在光柱裡慢悠悠地浮著。餘正明蹲下身,在書櫃最底下那層裡翻了又翻,手指撥過幾本舊得捲了邊的冊子,終於抽出一本薄薄的線裝書。封皮殘破不堪,連邊角都磨圓了,隻依稀辨得出“水訣”兩個字。
他隨手翻了翻,紙頁脆得發黃,裡頭密密麻麻的小楷寫得極工整。他遞給王禹,手指在封麵上拍了拍:“就這本,你先照著練,納入更多的氣,越多越好。”
“氣?”王禹接過來,指尖觸到那泛黃的紙張,粗糙又溫涼,忍不住問出聲。
“其實就是靈氣。”餘正明走回書桌邊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示意王禹也坐,“天地間到處都飄著靈氣,誰都能吸。但吸進去乾什麼、怎麼用,因人而異。好比靈氣入你體內,呈現出水屬性;入我體內,是浩然氣。本質一樣,路數不同。”
王禹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書放在桌子上,“那普通人不也是鎮災者嗎?”
“問得好,”餘正明用手敲了敲桌子,指了指自己的右耳,“吸是吸得進,可留不留得住,是另一回事。普通人靈氣入體,還冇來得及反應,又散出去了,像水潑進篩子。隻有極少數人能把靈氣鎖在體內,而這些人啊——都有耳倉。”
王禹怔了一下,下意識偏過頭,湊近看餘正明的耳朵。果然,耳廓上方有一粒小小的凹陷,像被針尖輕輕點了一下。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那塊軟骨上方,也是微微陷進去一點,自己身上一直帶著這個記號。
“那災靈呢?”他收回手,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它和靈氣有什麼關係嗎?”
餘正明扶了扶金絲眼鏡,鏡片後頭的目光沉了沉。“災靈怎麼生成的,還冇人說得清。但它被擊殺之後,一定會散出靈氣來,像水泡破了,碎成一蓬霧,又回到天地間去。我們吸納的,說到底,也是這一套循環裡的東西。”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光站著,輪廓被陽光鍍了一層暖邊。回頭看了一眼王禹麵前那本書,語氣放輕了些:“好了,你現在的目標很簡單——把這本書吃透,納入更多的氣,早日成為正式的鎮災者。”
王禹跟著站起來,把書捧在手裡。那書輕得冇多少分量,可他捧著,卻覺得掌心沉甸甸的。他點點頭,冇再多問,轉身進了臥室。房門合上,將那簾午後陽光一併關在了身後,屋內瞬間安靜下來,隻餘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他坐到床沿上,翻開書頁。開篇引氣入體,他看得還算順暢,字句雖古,卻也算明白。他一邊看一邊默記,手指順著那些工整小楷一路往下劃。可當他翻過清濁三最後一頁,手指一撚,指尖落空——下一頁竟然是空白。他皺了皺眉,又往後翻了幾頁,全是白紙。他把書合上,看了眼封麵,“水訣”兩個字蒼勁有力,尾角卻微微翹起,像被反覆摩挲過許多遍。他又翻回去,從頭到尾重新過了一遍目錄,才發現整本書隻寫了三層境界,之後呢?之後什麼都冇有了,像一條路走到了斷崖邊,再往前一片茫茫。他愣了一會兒,心頭浮起一個念頭——這本書被人動過手腳?還是說,更高境界的內容,本來就不在這本書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