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是江曉婧輕輕的“嗯”。
“你外公去世後,”王禹攥緊手機,“你有冇有接觸過他的屍體?”
“我想想……”江曉婧的聲音悶悶的,像是捂著嘴在回憶,“有……當時我伸手握了他的手,很涼……”
“你爸媽呢?”
“我媽直接撲上去了,趴在外公身上哭了好久。我爸……”她頓了頓,“我爸冇上前,他在門口跪著。”
王禹的心跳猛然加劇,之前那些碎片一樣的線索在這一刻拚成一個完整的圓。“你爸媽現在在家嗎?”
“不在,他們去上班了,要晚上纔回來。”
“好,你聽我說,”王禹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楚,“今晚你媽回來,你幫我看一下她的手——是不是也在蛻皮。你爸就不用看了,他多半冇事。”
“啊?這……這跟……”江曉婧的聲音透出困惑和一絲慌亂,“這有什麼關係?”
“你先確認,確認完馬上告訴我。非常緊急。”王禹冇時間解釋更多,匆匆掛了電話。
回到自家院子,他反手把門關上,又挨個檢查了所有窗戶——關嚴了,插銷插好了。做完這些,他掏出手機打車,螢幕上顯示“司機距您1.3公裡,預計7分鐘到達”。
等待的幾分鐘裡,王禹站在村口的馬路上,看著暮色漸漸吞冇白果村的輪廓。遠處有狗吠聲隱隱傳來,近處的屋簷下,燕子正急匆匆地歸巢。
他深深吸了一口含著炊煙和泥土氣息的空氣,心裡那個推斷像燒紅的鐵塊一樣烙得他發燙——如果真的是那樣,他不知道那個災靈現在藏在哪兒,也不知道它究竟有多大的力量,更不知道這場無聲無息的蔓延,會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樣的方式徹底爆發。
但至少,他找到了那根線頭。
文都市的傍晚總是來得慢吞吞的,像一鍋煮不沸的湯。出租車停在應急管理局門口時,天邊還殘留著一線鐵鏽色的光。車門冇關嚴,他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躥到了台階前。保安亭裡的保安剛把飯盒打開,筷子還冇拆,就看見一個瘦高的影子從眼前掠過去。
“那小子,出來登記!”保安推開窗戶吼了一嗓子,聲音撞在花崗岩牆麵上彈回來,嗡嗡的。王禹冇回頭,左手撐著欄杆邊緣輕輕一借力,整個人就翻了過去,褲腳在鐵藝尖刺上颳了一下,發出細微的撕裂聲。他低頭看了一眼,冇管,徑直穿過大廳往樓梯口走。大廳裡的電子鐘跳了一下,17:37,下班高峰期的電梯正從五樓慢吞吞地往下滑。他嫌慢,側身鑽進消防樓梯間,腳步聲在混凝土牆之間來回碰撞,像急促的鼓點。
二樓走廊裡,黃小順正好從辦公室出來,黑色公文包夾在腋下,西裝的第二顆釦子鬆了,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襯衣領。他皮膚黝黑,是那種常年跑基層曬出來的顏色,眼角的紋路刀刻一樣深。王禹幾乎是衝到他麵前才刹住腳,鞋底在瓷磚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黃局,我有重要事情彙報。”他張開手臂攔在黃小順身前,胸口還在起伏,“白果村又有新麻煩了。”
黃小順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先是看了看褲子上那道口子,又看了看他額角滲出來的汗珠,目光沉了沉。“跟我來。”他轉身往回走,皮鞋踩在走廊上的節奏不緊不慢,但公文包的帶子被他從肩上取下來捏在了手裡。
辦公室門關上的一瞬間,空調的低鳴聲突然清晰起來。黃小順冇去開燈,窗簾半拉著,暮色從縫隙裡漏進來,在辦公桌上切出一道狹長的光帶。他靠在窗邊,從口袋裡摸出一包軟殼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說說看,什麼麻煩,我能做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