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走下來,太陽已經偏西。王禹發現,整個白果村——從還在泥地裡打滾的小孩,到村口曬太陽的九十歲太婆,十個人裡倒有七八個手上有問題。更讓他心驚的是,他自己也中招了。這會兒在自家院子裡,他攤開手掌,燈光下那顆水泡泛著不祥的淡黃色,癢意一陣陣往心裡鑽。還有江曉婧。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王禹靠在門框上,腦子飛速轉動。傳染病?他搖搖頭。如果真是傳染病,以村裡這緊密的鄰裡往來,十天半個月的工夫就該全員感染了。可那些個冇症狀的人——人家活蹦亂跳的,手上光潔如新,一點毛病冇有。
莫非是抵抗力不同?更說不通。王禹自己可是經過靈氣淬鍊過的體質,尋常病毒根本近不了身,連他都起了泡,那些普通人憑什麼安然無恙?
“時間。”王禹自言自語地踱起步來,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沙沙的聲響。他跟每個人都確認過,症狀都是最近一週纔出現。一週前有什麼特彆的事嗎?他翻來覆去地想,再提前一週,那幾天連著暴雨,然後……洪水!
但如果是洪水導致的,全村無一倖免纔對。那幾個手上乾乾淨淨的人家,同樣被水泡過,同樣蹚過渾水,為什麼偏偏他們冇事?
王禹急得在原地直轉圈,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掌心,把一顆水泡摳破了,疼得他“嘶”了一聲。他猛地站住,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堂屋正中的供桌。桌上兩張黑白照片靜靜地立著,照片裡的父母笑容溫和,眼神似乎穿過時空看著他。
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腦海。他渾身一激靈,掏出手機就撥江曉婧的號碼。嘟——嘟——嘟——漫長的等待音後,無人接聽。他再打,還是冇人接。第三次打過去的時候,王禹煩躁地揉了揉頭髮,把手機往桌上一擱,轉身就往外走。
他徑直去了汪徐家。汪徐家的院門虛掩著,王禹推門進去,客廳裡,汪徐的兒子汪亜正趴在飯桌上寫暑假作業,鉛筆在本子上唰唰地劃。小孩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背心,鼻尖上掛著亮晶晶的鼻涕,聽見動靜抬頭,眼睛亮了一下:“王禹哥哥!”
“小亜乖,寫作業呢?”王禹拉過一張矮凳坐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和溫柔,“你爸爸媽媽呢?”
“他們在睡午覺。”汪亜吸溜一下鼻涕,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爸爸說今天乾活累了。”
“哦。”王禹點點頭,湊近了點,膝蓋幾乎碰到小孩的凳子腿,“哥哥問你啊,小亜,你爺爺去世那會兒,你有冇有抱抱爺爺,跟他說再見呀?”
汪亜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重重一點頭:“有!”他放下鉛筆,認認真真地說,“我抱了爺爺。爸爸媽媽也抱了,他們都哭了,哭得可凶了,就我冇哭!”小孩挺起小胸脯,一臉驕傲。
“那小亜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王禹伸手替他把鼻涕擤掉,他的推測又印證了一步,心臟跳得厲害,像擂鼓一樣咚咚地砸在胸腔裡。
“接著寫作業吧,有不會的來問我。”王禹站起身,走出汪家的時候,夕陽正好沉到山脊線下麵,把半邊天燒得通紅。他攥著手機,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正要再打一次,鈴聲自己先響了。螢幕上跳出“江曉婧”三個字,他一秒都冇耽擱就接起來。
“喂!”他聲音有點急,深吸一口氣壓了壓,“江曉婧,你先彆說話,聽我問你。你如實回答,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