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偏心!隻給哥哥夾,不給我夾!”坐在王禹對麵的汪亜拿起筷子在空中擺弄了兩下,小嘴撅得老高。
“爸爸給你夾。”汪徐聽到後,夾了塊紅燒肉放在汪亜的碗裡,“你要好好吃飯才能長的和王禹哥哥一樣高,知道嗎。”
汪亜狠狠咬了一口紅燒肉,腮幫子鼓起來,像隻塞滿了食物的小鬆鼠。他用力點了點頭,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那你可得多給我夾幾塊紅燒肉,不然……”
“不然怎麼?”彭美榮接過話頭,故意逗他。
“不然我就永遠這麼矮,長大了也隻能端四個碗,不能端八個!”汪亜把肉嚥下去,說得很認真。
笑聲在小小的堂屋裡響起來,隔壁大爺的遺像掛在牆上,眼神慈祥,嘴角彎著,看著這一桌子人。
“王禹,”汪徐夾了點絲瓜,吹了吹放進碗裡,“這段時間你在哪兒住呀,生活有困難的話,說出來,我們幫你想想辦法。”
王禹嚥下嘴裡的飯,“我在文都市餘老師那裡打暑假工,包吃包住的那種,生活上冇有困難。”
“天成高中的餘正明餘老師嗎,”汪徐聽見後,夾了一筷子土豆絲,“那可真是個好人啊。”轉頭看了眼正在往嘴裡塞肉的汪亜,“小亜,你可要向你王禹哥哥學習,考上鎮上最好的天成高中。”
汪亜嘴裡塞滿了肉,也冇看汪徐,含含糊糊地點了點頭,小腦袋像小雞啄米一樣上下晃動。
“彆鬨,孩子才上一年級。”彭美榮伸出手,在王禹麵前劃過,摸了摸汪亜的小腦袋,“離高中還早著嘞!”
王禹掃了眼彭美榮的手,神情一變,雙眼一閉,再度睜開時,閃過一抹幽藍色光芒,看向彭美榮的手,臉色不改,語氣隨意,“彭嬸,我看你手也在蛻皮,我的手這兩天也起了個小水泡。”
“可不嘛,也不知道咋回事。”彭美榮聞言,大大方方地把手伸出來,五指張開,掌心朝上。她手上的皮膚確實不好,幾處死皮卷著邊,底下新生的肉泛著淺紅,小水泡零散地分佈著,在指根和手指側麵格外明顯,“你看你汪叔的手,也在蛻。”
王禹順勢看向汪徐的手,果然……
“你說我兩大人乾活蛻皮也很正常,小亜這不乾活的小娃娃手也在蛻皮。去醫院看了說是汗皰疹,開藥抹了一個周也不見好,”彭美榮扒了口飯繼續說,“小禹啊,你的手也得去醫院看看,開點藥,免得變成你汪叔那個樣子……”
午飯過後的陽光火辣辣地射在白果村的青石板路上,空氣裡還飄著各家各戶鍋碗瓢盆的餘味。王禹冇急著迴文都市,他揹著手,慢悠悠地在村裡晃盪,像一隻巡視領地的老貓。路邊的老槐樹下,幾個老人正搖著蒲扇打盹,王禹湊過去,蹲在石墩邊上,笑眯眯地跟張大爺嘮起今年的收成。張大爺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比劃著,那雙手粗糙得像樹皮,可王禹的目光卻在他掌心裡飛快地掃過——水泡,透明的、米粒大小的小水泡,密密匝匝地擠在指根處,有幾個已經破了,露出嫩紅的皮肉。
“大爺,這手咋了?”王禹隨口問。
“嗐,不知道啥毛病,這幾天癢得慌,一撓就起泡。”張大爺不在意地甩甩手,“莊稼人,皮糙肉厚的,不礙事。”
王禹點點頭,又轉到村東頭李嬸家。李嬸正蹲在院子裡擇菜,手邊堆著一把碧綠的韭菜。王禹探頭進去,喊了聲“嬸子”,李嬸抬頭笑,手上的動作卻冇停。可那雙手已經蛻得厲害,掌心大片大片的白色死皮翻卷著,像蛇蛻下來的舊衣裳。王禹心裡一沉,麵上卻不露分毫,又扯了幾句家常,這才慢慢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