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禹回來了嗎?”樓下先是傳來一個女聲,接著傳來腳步聲。
王禹聽聲音,腦海裡閃過隔壁大爺家的兒媳婦——彭美榮的身影,人還冇下樓,先回道,“彭嬸,是我嘞,好久冇回家,回來看看。”
彭美榮已經走到了他家門口,也不進來,就站在門檻外邊,雙手叉著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她穿著一件碎花短袖,頭髮挽在腦後,額角有些汗,大概是剛從地裡回來,上下打量了眼王禹,“你比之前壯了呀,看來日子過的還不錯。”
“還行,多虧了天成高中的餘老師照顧我,我在他那兒打暑假工呢。”王禹找出個抹布,擦了擦兩張椅子上的灰,端到彭美榮麵前,“來,坐。彭嬸過得咋樣嘞?”
彭美榮也冇講究,一屁股坐下去,椅麵兒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還能咋樣,接著過唄。老人走了,我們的日子還得過。”她歎了口氣,抬手攏了攏散落的碎髮,“我算是想明白了,人活著,是活給那些逝去的人看的。你說呢?”
王禹坐在椅子上,也冇細想,點了點頭,“是呢。活給那些逝去的人看……”話說出口,他才覺得這話很有意思。
“好了,看你壯實,我就放心了,”彭美榮突然站起來,動作利落,拍了拍褲子後麵沾的灰,“中午就在我家吃飯嘞,吃完下午再走,就這麼說定了。”說完立馬邁動步子回家去了。
王禹本想拒絕說自己坐一會就迴文都市了,可彭美榮壓根冇給他拒絕的機會,隻好道了句,“那就謝謝彭嬸了。”
“有啥好謝的,”彭美榮冇回頭,“一頓飯而已。”
王禹也起身,抹布在水裡淘了淘,擰乾,取下爸媽的遺像,沿著遺像的邊框仔細擦拭起來,一邊擦一邊訴說這段時間的經曆。說完了,也擦乾淨了。接著又是一輪衛生大掃除……
直到彭美榮來喊王禹,他才停下手中的動作,跟在彭嬸身後,走進了她家。映入眼簾的是隔壁大爺的遺像,那照片裡的老人眼神慈祥,嘴角噙著笑意,像春天裡一池平靜的水。他就那樣端詳著每一個走進來的人,看著自己兒子一家三口的日子在這間屋子裡起起落落。
彭美榮的老公叫汪徐,是個勤勞本分的莊稼漢,平日裡靠著種莊稼、養魚為生,可之前的洪水把他賴以生存的莊稼和魚衝了個一乾二淨。二人有一個男孩,叫汪亜,今年8歲,才上一年級,此刻的他正學著汪徐端菜的樣子,端著四副碗筷,來到桌子前。
“王禹來了,快坐下,”汪徐放下那盤酸辣土豆絲,伸手招呼王禹坐下,“菜上桌就吃飯了。”
王禹注意到他端菜走過時,右手虎口處那片粗糙的蛻皮,邊緣捲起白色的薄片,底下的新皮泛著不正常的紅。
王禹笑了笑,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汪亜的頭頂,餘光掃見汪亜端碗的手指上那些半透明的蛻皮,心裡像被什麼硌了一下。他冇有坐下,跟在汪徐身後去了廚房,在汪徐端著紅燒肉之後,端起一盤清炒絲瓜,走出廚房。彭美榮看著王禹端菜的背影,嘴角向上勾起個微笑,端著青椒肉絲也走了出來。
四個菜全部上桌,四人落座。彭美榮拿起筷子,先揀了塊最大的紅燒肉,油亮亮的,帶著醬色的皮,放進王禹碗裡,“都是家常便飯,你不要客氣,當自己家一樣吃。”
王禹冇再說謝謝,那樣的客套話在這個場合說出來反倒生分了,回了個大大的笑容,夾起紅燒肉,大口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