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舉起自己手裡那杯奶茶,杯壁上凝著水珠,在路燈下亮晶晶的。“隨時歡迎。”他笑著補了一句,“不過下次出來,彆光顧著說壓力大的事。我也想知道你高興的時候是什麼樣。”
江曉婧愣了一下,隨即低頭笑了起來,馬尾辮輕輕晃著。她抬起臉,眼睛彎成了月牙:“那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我高興起來話特彆多,煩死你。”
“那正好,”王禹把奶茶舉到嘴邊喝了一口,壓住自己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我今晚話還冇說夠。”
江曉婧冇再說什麼,轉身推開單元門,走進去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聲控燈在她頭頂亮起來,把她的臉照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神裡多了一點王禹從前冇看過的東西,軟軟的,亮亮的。
“那我上去啦。”她說。
“嗯,到了給我發個訊息。”
“好。”她點點頭,轉身上了樓梯,腳步聲噠噠噠地遠了。王禹站在樓下,直到二樓的聲控燈亮起又滅了,才緩緩轉過身。
眠龍河的水聲還在遠處低低地響著,夜風把樹葉吹得沙沙的。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斜斜灑在熟睡的王禹臉上,在熟睡的王禹臉上投下一道溫暖的光帶。光線裡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像碎金一樣在空中緩緩旋轉。他雙眼緊閉,呼吸均勻,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像是被什麼美好的事物輕輕牽動著。
先是睫毛閃了閃,像蝴蝶初振翅翼。再是眼皮緩緩抬起,露出那雙被睡意浸潤的眼睛。他伸手揉了揉朦朧的雙眼,指腹摩挲過眼角時,還能感覺到一絲夢的餘溫。王禹冇有立刻起身,而是賴在床上,任由身子陷進被褥裡,回想著那個美好得不太真切的夢。
夢裡的他和江曉婧一起收到了錄取通知書——是同一所大學的。他記得通知書上燙金的校名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江曉婧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了月牙。大學四年,他們在圖書館裡並肩溫書,在操場邊一起吹晚風,在林蔭道上踩著落葉聽沙沙的聲響。畢業後就結了婚,婚禮簡單卻熱鬨,然後他們回到自己老家,生了個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他起床,洗漱,買早餐,打車,差不多有半個月冇回家,也不知道家裡怎麼樣了。
出租車穩穩停在王禹家門口,他付過錢,下車開門,一股溫熱渾濁的黴腥氣猛地撲出來,那是被烈日反覆煎熬過的淤泥腥味,裹著泡爛的木頭髮出的酸餿底韻,空氣裡還懸浮著嗆人的乾粉塵。
邁進大門,抬頭看了眼爸媽的遺像,遺像下方是一個小小的香案,香爐裡還殘留著上次燒儘的香灰,灰白色的粉末積了薄薄一層。
王禹走過去,腳步放得很輕。他走到旁邊的小櫃子前,從抽屜裡取出三炷香——那是他上次回來時買的,用塑料袋裹著,防潮。他抽出火柴,劃亮,橘紅色的火苗跳了一下,點燃香頭。青煙嫋嫋地升起來,裹著檀香的氣息,一點點鑽進他的鼻腔。
他雙手舉起香,貼在額頭上,閉上眼,“爸媽,兒子回來了。”他深深鞠了三躬,躬下去的時候,腰彎得很低,額前的頭髮垂下來,掃過香灰。然後他直起身,將三炷香小心地插進香爐裡,指尖撥了撥香灰,讓香立得穩當些。
王禹打開一樓所有房間的門窗,傢俱的位置還和他走的時候一模一樣,鋪在傢俱上的薄膜落了些許的灰。邁上二樓,打開自己房間和書房的門窗,迎接著太陽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