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禹趁機看著她。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她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扇形陰影。高馬尾紮得一絲不苟,幾根碎髮軟軟地垂在耳側。她的皮膚在光下顯得格外光滑白皙,鼻梁挺秀,嘴唇紅潤,微微抿著。
“點好了。”江曉婧笑了笑,把手機遞迴來。王禹的視線連忙從她臉上移開,假裝在看螢幕。伸手接手機時,他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她的掌心——兩隻手攤著,手心朝上,掌心裡赫然長著兩個水泡,剩下的大小地方全是翹起的死皮,白花花一片,像剝落的牆皮。
王禹接過手機,看了眼她點的“暴打檸檬茶”,順手點了加一,下單,開口:“你的手怎麼了?在學白娘子蛻皮嗎?”
江曉婧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眉眼彎彎的。“白娘子蛻皮,虧你想得出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朝下放在了腿上,“參加完外公的葬禮回來後就有了。剛開始是一個小小的水泡,芝麻那麼大,我冇在意。”
“像我這樣的?”王禹伸出右手食指,食指側麵果然有個透明的小水泡,米粒大小,鼓鼓的。
“嗯嗯,就是那種。”江曉婧點點頭,“剛開始是一個,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就冒出來了。它們慢慢長大,變大了之後一碰就破,破了之後就開始起死皮,一層又一層。最後就成我現在這個樣子了。”她說著,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眉心微微蹙著,“醜死了,我都不好意思伸出來。”
王禹看了她一眼:“我有點餓了,去買點炸串吃,你吃不吃?”
“我不吃啦,”江曉婧擺擺手,掏出手機,“我在這等奶茶,刷會兒手機。”
“好。”王禹起身,快步往外走。他的目標根本不是炸串店——他是衝著那家正在打烊的藥店去的。
他跑得很快,夜風呼呼掠過耳畔,腳下的石板路踏得咚咚響。藥店離奶茶店大約一百多米,他氣喘籲籲地衝到門口時,那扇玻璃門已經上了鎖,一把明晃晃的U型鎖橫在把手上。門裡黑漆漆的,貨架的輪廓影影綽綽,收銀台上還亮著一盞小燈,但一個人影都冇有。
王禹趴在玻璃門上往裡望瞭望,又繞到側麵,想看看有沒有聯絡方式什麼的。牆壁上光禿禿的,隻貼了兩張藥品廣告。他掏出手機打開導航,搜尋“藥店”,最近的一家顯示2.9公裡,步行要三十五分鐘。他看了看時間——九點四十了,就算打車過去,來回也要快二十分鐘,等買回來,江曉婧估計已經喝完檸檬茶準備回家了。
他站在藥店門口,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夜風吹過來,把他的T恤吹得貼在身上,汗津津的有些涼。他盯著那把U型鎖看了幾秒,心裡翻來覆去地想:看來老天都不讓我獻殷勤?
算了。他搖搖頭,轉身往炸串店走去。炸串店門口的隊伍比剛纔短了些,隻剩下兩個人。老闆是箇中年男人,繫著油乎乎的圍裙,正把一把串串扔進熱油裡,嘩啦一聲響,香味撲麵而來。王禹排到隊尾,目光不經意地往旁邊一瞥——愣住了。
排在他前麵的,正是剛纔藥店那個鎖門的店員。他穿著一件白大褂,外麵套了件深灰色的夾克,手裡捏著一張百元大鈔,正跟老闆說:“老規矩,十串裡脊,五串麪筋,多加辣。”
王禹心臟砰砰跳了兩下,深吸一口氣,往前湊了一步,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