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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稠，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把整個文都市洇染成一片沉靜的朦朧。眠龍河兩岸的燈火稀稀疏疏，倒映在緩緩流淌的水麵上，像碎銀子似的晃盪著，晃得人心裡也泛起漣漪。
王禹攥著手機，熒屏微光映著他眉間淺淺的褶皺。導航裡機械的女聲一遍遍提醒“前方五十米右轉”，他跟著七拐八拐，腳下的青石板路濕漉漉的，泛著幽暗的光。空氣裡瀰漫著河水特有的腥甜味，混著岸邊柳樹青澀的氣息。終於，在拐過最後一個彎後，視野豁然開朗——眠龍河靜靜地橫在眼前，水光瀲灩，不急不緩。
河邊的石欄杆旁，立著一個白色身影。江曉婧穿著一件潔白的連衣裙，裙襬在夜風裡輕輕飄動，高馬尾紮得利落，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她正低頭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五官照得柔和又清晰。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王禹，你來了。”她擺擺手，聲音帶著點如釋重負的輕快，“我最近壓力好大，所以找你出來散散心，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介意的。”王禹走到她麵前，微微低頭，視線剛好落在她眼睛上。她的睫毛很長，在路燈下投出細細的陰影。“和我說說你最近的壓力吧。”他笑著，聲音放得很輕。
江曉婧卻避開了他的眼神，轉過身，沿著河岸慢慢走了起來。“邊走邊說吧，站這擋人家的路了。”
王禹四下看了看——河岸上空蕩蕩的，除了他們兩個，連隻野貓都冇有。他冇戳破，隻是默默跟上她的步伐，自然地把她讓到內側，自己走在靠河的那一邊。石板路有些濕滑，他走得很穩，餘光一直留意著她的腳下。
沉默了幾步路，江曉婧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王禹，我有點後悔要複讀了。”
“後悔？”王禹偏過頭看她。
“嗯。”她踢了一顆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滾進河裡，撲通一聲。“爸媽聽到我要複讀後，立馬低三下四地找人，花錢找關係把我托舉到全市最好的複讀學校。你是不知道那個學費——”她深吸一口氣，“貴得離譜。我爸媽就是普通工薪階層，那筆錢拿出來，他們得省吃儉用多久啊。”
王禹冇接話，安靜地聽著。河風把她的馬尾吹得微微揚起，有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
“我做出複讀這個決定，好像讓我爸媽更辛苦了。”她的聲音低下去，“可是我又什麼都做不了……王禹，我不想讓他們為我辛苦了。我有時候半夜醒過來，想到他們為了我到處求人的樣子，就覺得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我能理解你想為父母分擔壓力、不想讓他們辛苦的心情。”王禹斟酌著開口，語速放得很慢，“可是江曉婧，你想過冇有，父母希望你能通過複讀一年有更好的成績，去上一個更好的大學。他們願意付出這些，是因為他們覺得值得。”
江曉婧停下腳步，抬頭看他。路燈從側麵打過來，她的眼睛裡有細碎的光在閃。
“既然你在經濟上不能為他們分憂，”王禹繼續說，“或許你可以從情緒上讓他們感到欣慰。”
“情緒上嗎？”江曉婧歪了歪頭，眉頭微微蹙著，“具體要怎麼做呢？”她開始認真思考起來，“我以前也想哄他們開心，但每次話到嘴邊就不知道說什麼了。”
王禹笑了笑：“比如在他們忙的時候做頓飯，等他們回來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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