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回廚房加熱或加涼,一遍,一遍,直到那碗湯不溫不火,毫無熱氣也嘗不出半點鮮味,才勉強過關。
而她自己?
隻能用最快的速度在廚房角落扒拉一口早已冰冷的飯菜,食不知味。
臥室是林靜每天清晨需要打掃的第一個戰場。
這間瀰漫著濃烈消毒水和淡淡藥味、裝飾卻意外帶著一種雅緻的房間,床頭的實木櫃上,壓著一幅用厚實玻璃精心裝裱的泛黃照片,吸引了林靜的注意。
照片上是穿著七十年代文藝兵服裝的一群年輕人,背景是簡陋的舞檯布景。
最中央,那位手持短槍、英姿颯爽的女主角,眉眼神采飛揚,眼中燃燒著理想主義的光輝。
照片底部印著小小的字:《杜鵑山》,1977年縣文藝隊演出版。
女主角的名字印在下方——柯湘飾演者:吳秀英。
林靜的目光在那個年輕女子的臉上停頓了一下。
舞台上的吳秀英,目光熾熱,充滿力量,與輪椅上那個枯瘦陰鷙的老婦判若兩人。
歲月,還有那場殘酷的車禍,碾碎的遠遠不止一條腿。
她屏著呼吸擦過相框的玻璃麵,指尖控製著最微小的力道,生怕驚動了一個古老的、或許早已被封存的靈魂。
旁邊緊挨著一個雙人相框,裡麵的吳秀英更年輕些,和一個濃眉大眼、眉眼與陳建國有幾分相似的男人依偎在一起。
相框旁邊,放著一個空了一半的棕色藥瓶。
整理衣櫃時,樟腦丸濃烈的氣味裡,一絲若有似無、極其熟悉的、經過歲月沉澱的絲織品氣息鑽入林靜的鼻腔。
她在一個最深的隔層角落,觸到了一包藏在厚重衣物裡的東西。
冇有打開。
但她指尖拂過的質感,是舊式戲服特有的錦緞和襯裡。
她立刻縮回手,輕輕地將衣物原樣蓋好。
那是被深埋的、屬於“柯湘”的塵封印記。
她默默合上衣櫃門,將這個秘密連同清理的衣物一起,悄然關在黑暗裡。
林靜將自己變成了一道無聲的影子,嚴格按照規定的路線行走,精確到秒地執行命令,眼神始終低垂,避開那道充滿審視和惡意的目光直射。
她的沉默和幾乎不存在的存在感,像一堵冇有縫隙的牆,反而讓習慣了狂風暴雨般發泄的吳秀英,那滔天的怒火失去了著力點。
像拳頭砸在棉花上,像咒罵落入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