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約的聲音又從客廳方向斷斷續續飄來。
吳秀英像是在跟誰打電話,又像是自言自語,那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怨毒和恨意:“……建國!
……這賤人!
捲走你的錢還不夠!
她是要我死!
要你死!
要這個家徹底散掉!”
聲音尖銳而破碎,帶著濃重的哭腔,“……我的腿!
……下輩子……我不會放過她!
絕不……”林靜切薑片的動作有不到半秒的凝滯,但隨即又恢複了流暢,隻有她低垂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
老趙的資訊碎片與這零星的咆哮在她腦中飛速拚合:建材起家的陳總…身價千萬…被捲走的钜款…車禍…失腿的老母親…刻薄刁鑽…趕走二十三個保姆…以及,一個卷錢跑路的女人。
原來,這座豪宅亮如白晝的冰冷堡壘裡,深藏著這樣一道鮮血淋漓、永不癒合的傷疤。
吳秀英那令人窒息的刻薄與暴戾,並非天生,而是一副扭曲的、被苦難活生生鍛打出來的鐵硬鎧甲。
她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每一個踏入此地的女人,與其說是拒絕保姆,不如說是在瘋狂地詛咒和驅逐那個已經離開的幽靈,是在絕望地守護著她僅剩的、同樣傷痕累累的兒子。
這洞悉並未帶來絲毫輕鬆。
相反,林靜的心沉得如同灌了鉛。
給一條早已失去一切的母龍清理傷口上的膿瘡?
她不知道需要多厚的皮才能扛住對方毒牙的撕咬。
那三倍的工資,此刻在她心裡被重新稱量,沉重得幾乎窒息。
日子在壓抑到極致的低氣壓中如履薄冰般滑過。
沉默是林靜唯一的語言,也是她唯一的護盾。
吳秀英的刁難無處不在,如影隨形。
她就像一個手持權杖、被囚禁在輪椅裡的暴君,用最苛刻的標準和最刻薄的言語丈量著林靜。
清蒸的魚,必須剛好一尺半;擺盤歪了一指,一整盤滾燙的飯菜會被直接掀翻在地。
林靜需要立即清理,然後在冰涼的飯菜被倒進廚餘垃圾桶時,聽著刻薄的計算:“這是東星斑!
不是你的爛鹹魚!
這一勺,抵你半年工錢!”
湯的溫度隻能用指尖最敏感的皮膚去感知。
送過去時燙了一丁點,“你想燙死我?!
居心叵測!”
稍微涼了一絲絲,“這冷的剩湯拿來打發叫花子?
你在餵豬嗎?!”
林靜能做的,隻有麵無表情地將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