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葉秋來到萬卷樓。
萬卷樓並非真藏萬卷,而是一家門麵破舊的老書鋪。
招牌上的漆都已斑駁,門扉半掩,透出一股陳年書香的味道。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映入眼簾的是從地麵幾乎堆到天花板的書籍。
竹簡、玉冊、皮卷、線裝書等等書籍應有儘有。
許多都蒙著一層薄灰,顯然久未有人翻動。
空間逼仄,通道狹窄,僅能一人側身通過。
一個頭髮花白、麵容枯槁的老者,正躺在一張破舊的藤椅裡,眯著眼睛,像是熟睡。
聽到腳步聲,老者也未起身相迎,而是揮手道:
“隨便看,隨便選,莫要打攪老夫。”
“前輩。”
葉秋上前,拱手輕喚。
老者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冷哼一聲,道:
“你這人聽不懂人話?
讓你隨便挑選,莫要打攪老夫!”
葉秋心中一笑。
這老頭脾氣果然古怪。
來客人了,也不接待。
看來也是不想賺錢了。
不過,他耐著性子,道:
“晚輩受友人所托,前來打聽一下,此前常來此處的陳書遠陳道友。”
老者聞言,緩緩睜開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葉秋一番,道:
“那小子好些日子冇來了。
你是他什麼人?”
葉秋答道:
“算是接替他職務的同僚。
他無故失蹤,心中掛念,特來查訪。”
“失蹤?”
老者渾濁的眼中掠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複古井無波,搖頭道:
“哼,那小子,死腦筋,喜歡鑽牛角尖,早晚得出事。”
頓了頓,他又慢悠悠地道:
“他來這裡,不像旁人附庸風雅,是真看書。
尤其喜歡找些冷僻的東西看。
古幽各地的山水地理誌,早已湮滅的小宗門興衰錄,還有一些關於上古盟約、世家源流的雜談野史。”
老者說著,指了指角落裡幾個佈滿積灰的書架,道:
“喏,那邊,他翻得最多。”
葉秋心神一凜。
地理誌、宗門史、上古盟約、世家源流……
這些看似雜亂的內容,若串聯起來,像是在追查某種隱秘的事情。
陳書遠像是在有目的地查閱資料。
葉秋心念一動,又問道:
“他可曾說過在查什麼?
或者,失蹤前有無異常?”
老者搖搖頭,道:
“他隻管看書,我隻管收錢賣書,閒事不問。
最後一次來,和往常一樣,看了半晌,走時還借走了一本老夫珍藏的《南荒紀遺》手抄本。
唉,說是過幾日還,結果人影都冇了。”
“南荒紀遺?”
葉秋想起來了。
他現在所住的小院便是陳書遠失蹤前所在的小院。
他的床鋪以及一些生活用品都被人清理了。
但是,一些書籍和字畫冇有收走。
他昨晚翻閱過那些書籍,也冇有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而趙宣明、錢孫都說陳書遠是一個極其嚴肅的人。
這種人一般行事都比較嚴謹,不會留下什麼線索。
畢竟,他是李家的探子,這涅生會可是有其他幾家的人,為了防止被彆人窺視,還是謹慎一些妥當。
不過,他昨晚翻閱的書中,其中一本便是這《南荒紀遺》。
隻是,這南荒是上古的事情了。
據說在上古時期,天武大陸分為東玄、西幽、南荒、北海等四境。
而古幽所在之地便是曾經的南荒。
老者瞥了葉秋一眼,又道:
“那小子雖然固執,但為人方正,看書從不汙損。
你若尋他,或許該去他常碰頭的地方問問。
老夫這裡,隻有書,冇有答案。”
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葉秋知道再問不出更多,拱手道謝,留下幾塊靈石作為酬謝,便轉身離開了。
從萬卷樓得到的資訊有限,冇有一個大概的方向,他也隻能去彆處探查。
沉吟片刻,他轉而走向城中頗為有名的康樂酒樓。
康樂酒樓。
酒樓內人聲鼎沸,觥籌交錯,各色修士彙聚一堂,談論著古幽各地的見聞與訊息。
酒樓雅緻,並無侍女歌姬,確非煙花之地,但也魚龍混雜。
葉秋在二樓,尋了個靠窗的僻靜位置坐下,點了幾樣小菜一壺酒,聆聽著周圍的交談。
這些人的交談內容都是和近期很火的上古奇獸有關。
據說這頭奇獸是極其罕見的窮奇。
“窮奇?”
葉秋聞言,眼中來了一絲興趣。
隻是,眼下要查這陳書遠的失蹤,也無意研究其他。
他召來一名酒保,遞過去一枚下品靈石,問道:
“小哥,打聽個事。
前些時日,有位叫做陳書遠的客人來。
你對此人可有印象?”
酒保眼前一亮,收起靈石,笑道:
“客官,您說的是涅生會的那位陳執事吧。
已經有好幾撥來問這個事情了。
您應該也是涅生會的人。
想必是想追查他失蹤的事情。”
葉秋笑道:
“你倒是聰明,有什麼你知道的,一併說來。
這好處定然是少不了你的。”
酒保頓時露出諂媚的笑容,點頭哈腰地說道:
“好,那陳執事以前確實偶爾會來。
每次都坐二樓靠裡那個雅間觀荷軒,但也不常點酒,多是清茶。
不過,那天他倒是點了一壺酒,從酉時一直坐到了亥末左右。”
葉秋又問道:
“那他枯坐那麼久,應該是在等人吧。
可知他等的什麼人?”
酒保麵露難色,搖頭道:
“這客人的事,我們哪敢多打聽。
陳執事每次來都直接進雅間,關上門,吩咐了不要打擾。
那天也並非我接待,乃是另一位夥計,他說那天房間內確實還有一人。”
葉秋又摸出一枚靈石,道:
“你快些將那個夥計給我叫過來,我要問清楚。”
酒保撓撓頭,苦笑道:
“那夥計早兩個月,便辭掉了工作。
你們涅生會來查失蹤的事情,他怕惹上麻煩,便跑了。
不過,我倒是聽他說起過這件事。
他說那天亥正時分,瞧見有個戴鬥笠、看不清麵目的黑衣人進了那間房間。
他走後,陳執事待了半刻鐘,也離開了。
從那天之後,陳執事便再冇來過。
再後來便是你們涅生會派人來調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