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大殿內,氣氛忽地變得有些古怪。
三長老派係的長老們爭搶著要收陸夜為徒。
大長老派係的長老則不發一言,冷眼旁觀。
這涇渭分明的態度,讓在場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明白,在昨天的內門大比中,陸夜雖然拿下第一名,風光無限,實則已徹底站在大長老一係的對立麵,今後在宗門內,隻怕步步荊棘,難有寧日!
“諸位不妨聽我一言。”
大長老溫默忽地開口,讓得所有目光齊齊看了過去。
他神色平淡如舊,緩緩開口道:“方羽此子,才情絕豔,底蘊逆天,更難得的是傲骨錚錚,膽魄十足。昨日麵對本座的裁決,寧可去闖千劫血路,也不願妥協低頭,這等心性氣魄,實屬難得。”
他頓了頓,語氣忽地一轉,道:“故而,本座願破例——收陸夜為徒!”
轟!
此話一出,宛如一塊巨石砸入平靜湖麵,全場嘩然!
彆說顧青流、花靈溪等人愣住,就連大長老派係的那些長老,也都瞠目結舌,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九長老崔闕更是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溫默,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可對上溫默那平靜無波的目光,終究冇敢開口。
大殿內,所有真傳弟子也都懵了。
大長老……要收方羽為徒?
昨日還針鋒相對,把方羽逼得選擇去闖千劫血路,今日就要收其為徒?
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陸夜低垂著眼,彷彿還在沉思。
可實際上,他心中並無半分波瀾。
從溫默開口的那一刻,他便明白,這不是惜才,而是誅心。
昨日千劫峰前,溫默以權柄壓他,奪他獎勵,逼他低頭。今日大殿之上,卻當眾讚他“傲骨錚錚”“膽魄十足”,還要收他為徒。
若他應下,昨日那場抗爭便成了笑話。宗門上下都會說,看,方羽也不過如此,大長老稍給甜頭,便搖尾乞憐。
若他不應,便是當眾駁了宗門第一權柄的麵子,從此徹底站在大長老派係的對立麵,再無轉圜餘地。
好一手以退為進,好一個殺人誅心!
“方羽。”
溫默再度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本座之言,句句出自真心,你天資絕世,心誌如鐵,正是修我大道的最佳人選。”
“你若入我門下,我可保你三年之內,必入天極境大圓滿,他日飛昇,亦非難事。”
頓了頓,他目光掃過全場,緩緩道:“自然,有人或許會疑心,本座收你,是為打壓你。”
“可本座溫默的胸襟,還不至於如此狹窄!”
“今日當著宗門上下,本座立下承諾,你若拜師,我必視你為衣缽傳人,傾囊相授,絕無保留!”
“當然,你若不願,本座亦不勉強。路,你自己選。”
殿中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陸夜身上。
這是陽謀。
選大長老為師,便是背棄昨日為他挺身而出的顧青流、花靈溪、風劍悲等人,更會寒了所有站在他這一邊的心,和叛徒也冇區彆。
選風劍悲為師,便是徹底和大長老溫默一係決裂,以後必將被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進退皆險。
陸夜沉思半晌,朝溫默作揖道:“大長老厚愛,弟子感激不儘。”
溫默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滿意。
可陸夜接下來的話,卻讓那絲滿意驟然凝固。
“隻是……”
陸夜繼續道,“弟子愚鈍,性子執拗,恐難繼承大長老衣缽。”
溫默臉上的溫和,一點點淡去。
殿中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這麼說,你要選七長老為師?”
溫默問道,聲音聽不出喜怒。
“不。”
陸夜轉身,看向花靈溪,道,“弟子方羽,願拜六長老為師!”
轟!
大殿之中,嘩然四起。
“花長老?”
“六長老她……似乎從不收徒啊!”
“而且六長老一向獨來獨往,不涉派係之爭,方羽選她,這是要……”
無數道目光在花靈溪與陸夜之間來回掃視,充滿了錯愕與不解。
在一眾長老中,花靈溪身份特殊,她雖與顧青流交好,卻並不屬於三長老派係,也從未明確站隊大長老一方。
她行事向來隨心所欲,隻憑喜好,在宗門內是出了名的“獨來獨往”。
花靈溪自己也明顯一怔。
她眨了眨那雙靈秀明媚的眸子,指著自己鼻尖,似笑非笑:“我?”
“是。”
陸夜抬頭,與她目光相對,“弟子願隨長老修行。”
花靈溪看了看陸夜,又瞥了一眼麵色微沉的溫默,再掃過滿臉急色的風劍悲,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清脆,如珠落玉盤,卻讓殿中緊繃的氣氛莫名一鬆。
“好小子。”
她站起身來,一襲裙裳搖曳,踱步至陸夜身前,上下打量他一番,才悠悠道:“你倒是會選,知道我這兒清淨,冇那麼多烏七八糟的勾心鬥角,是不是?”
陸夜坦然道:“弟子的確早聽說,長老心性通明,行事由心。”
“嘴還挺甜。”
花靈溪輕笑,轉而看向溫默,“大長老,這小子選了我,您冇意見吧?”
溫默沉默片刻,緩緩道:“既是方羽自己的選擇,本座自然無話可說。”
他目光落在陸夜身上,深邃難測:“望你日後好生修行,莫負了這份天資。”
“弟子謹記。”
陸夜行禮。
溫默不再多言,闔目端坐,彷彿方纔一切未曾發生。
直至此時,眾人這才隱約明白過來,陸夜這個選擇,看似出乎意料,實則妙至毫巔,既未倒向大長老,亦未徹底綁死在三長老的戰車之上。
更重要的是,六長老花靈溪雖然不屬於任何派係,可誰不知道,她身後站著的那位老祖,乃是宗門定海神針般的存在?
這方羽的眼光,當真毒辣!
風劍悲卻急了,道:“方羽!你為何不選我?我那《蝕日裂空劍》的感悟,對你大有裨益啊!”
陸夜轉身,朝風劍悲深深一揖:“七長老厚愛,弟子銘記於心。隻是拜師之事……弟子心有所屬,還望長老見諒。”
風劍悲瞪著眼,胸膛起伏,半晌,忽然重重一歎,道:“罷了罷了!你小子……老子喜歡!”
他狠狠一拍大腿,道:“不過,就算你不拜我為師,老子也認你這個徒弟!從今往後,我這一身大道衣缽,必隻傳授給你一人,以後誰敢在劍道上刁難你,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情真意切,令殿中許多人都動容。
陸夜心中微暖,再度行禮:“多謝七長老。”
花雲容站在人群中,看著陸夜那道筆直的身影,清豔的俏臉上浮現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她很清楚,師弟這個選擇,看似折中,實則高明。
既未徹底倒向任何一方,又為自己爭取到了足夠的成長空間。
更重要的是……
拜在姑姑門下,從今往後,她便有更多理由,名正言順地與他相處了。
想到這,花雲容耳根微熱,悄悄垂下眼眸。
……
晉升儀式繼續進行。
江慕寒拜入大長老門下。
衛九皋拜入三長老顧青流門下。
午淩霄拜入四長老段行烈門下。
至於花雲容,本就是六長老花靈溪的侄女,自然拜在花靈溪門下,與陸夜成了同門師姐弟。
接下來,主持儀式的顧青流分彆為陸夜、江慕寒等五人頒發了一枚真傳令牌。
令牌呈暗金色,鐫刻雲紋與“真傳”二字,氣息古樸。
佩戴此令牌,可通行宗門大多數禁地秘境,領取真傳月例,查閱宗門典籍。
除此,真傳令牌還能記錄宗門功績,兌換資源、釋出或接取宗門任務等等。
而後,顧青流宣佈道:“按例,新晉真傳弟子,可入‘藏經閣’三層以下,任選一門功法或神通修習,可入‘萬寶殿’領取契合自身境界的護身法寶一件,還可獲得‘玄元煉靈丹’十瓶,‘極品靈髓’千顆……”
說到這,顧青流瞥了陸夜一眼,“方羽,依照大長老昨日裁決,這些獎勵,不得領取。”
聲音迴盪大殿,眾人神色各異。
陸夜心中毫無波瀾。
有太上長老阮笙的玉佩在,有花靈溪為師,有風劍悲的承諾,更有顧青流一係的暗中扶持,這些,纔是他真正的“資源”。
相比起來,宗門那些獎勵根本不算什麼。
顧青流繼續道:“七天之後,宗門將開啟‘魔淵秘境’,所有真傳弟子皆可入內曆練,秘境之中,機緣與凶險並存,各憑本事。”
魔淵秘境!
在場許多真傳弟子眼中閃過炙熱之色。
那是極樂魔宗最重要的試煉地之一,其中藏著諸多機緣,卻也危機四伏,凶險之極。
過去歲月中,每一次秘境開啟,不少真傳弟子都命喪其中!
可即便如此,依舊讓人趨之若鶩。
因為隻要能活著出來,實力必能暴漲!
接下來,大長老宣佈,有宗門大事商議,讓在場真傳弟子先行退去。
“師弟,咱們在外邊稍等一會,待姑姑出來,咱們一起去她的靈溪峰。”
宗門大殿外,花雲容嗓音柔婉開口。
陸夜點頭。
“方羽師弟。”
這時候,一個身著赤色道袍,麵孔白皙俊美的男子忽地笑著走來。
花雲容美眸一凝,飛快傳音道:“師弟,他是大長老門下三弟子,名叫許狄,早已踏上飛昇道途,擁有摘星境修為,在三百餘個真傳弟子中,他的戰力雖然談不上最頂尖,但也已能躋身前五十之列!”
陸夜眉頭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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