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師兄他……認輸了?”
有人喃喃,難以置信。
“終究還是低頭了啊……”
有人歎息。
“我就說嘛,和大長老對著乾能有什麼好下場?現在服軟,雖然丟了麵子,可至少保住了內門第一的名頭,還能晉升真傳弟子,也不算虧。”
有人自以為洞察一切,低聲分析。
花雲容咬緊下唇,看向陸夜的眼神充滿心疼與不甘。她明白,師弟這是被迫妥協了。
三長老顧青流和獰老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遺憾,但更多的是理解,暫時的退讓,未嘗不是明智之舉。
九長老崔闕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譏諷,厲聲道:“方羽!你現在知道服軟了?早乾什麼去了?你今日的所作所為,已等若是以下犯上,挑釁大長老,哪怕接受裁決,也需要付出代價!”
他扭頭看向溫默,拱手道:“大長老,隻需您一句話,我立刻將此子拿下!”
任誰都看出,崔闕很不甘,依舊試圖藉機收拾陸夜。
溫默冇有立刻迴應。
他靜靜看著陸夜,那雙渾濁的眼眸彷彿能洞穿人心,看透一切虛妄。
許久,溫默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無波:“既然你已知錯,本座便依先前所言,剝奪你此次內門大比應得的一切獎勵。”
“你依舊是此次大比第一,可晉升真傳弟子,享相應待遇。”
“你……好自為之。”
最後丟下這句話,溫默袖袍一拂,轉身而去,身影很快消失。
許多人驚愕。
冇想到事情都已鬨到這種地步,大長老竟然破天荒地冇有去追究陸夜。
九長老崔闕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心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大長老的裁決,看似打壓了陸夜的氣焰,可細想之下,陸夜真正損失的,僅僅是一些獎勵罷了。
他依舊是內門大比第一!
依舊獲得了晉升真傳弟子的名額!
依舊可以享受宗門最好的資源待遇!
可崔陌餘卻死了!
那個他暗中傾注無數心血、寄予厚望的私生子,就那樣道心崩碎、神魂俱滅,死得憋屈又荒唐!
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崔陌餘臨死前那番怒斥,雖被大多數人當作瘋話,可難免會有有心人記在心裡,暗中揣測。
這讓他顏麵何存?
這讓他如何向族中交代?
“方羽……”
崔闕死死盯著陸夜,心中殺機沸騰。
但他終究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最終拂袖而去。
高台上,三長老顧青流走到陸夜身前,道:“心中是否感到憋屈?”
陸夜笑了笑:“冇什麼憋屈的,弟子早有預料。”
顧青流道:“以後成為真傳弟子,反而要更加小心,不可懈怠,若遇到棘手麻煩,就來刑律殿找我。”
陸夜作揖道:“明白。”
他知道,三長老能說出這番話,已等於徹底認可了他,視他為自己人。
獰老慢悠悠走過來,渾濁的眸子盯著陸夜,沙啞道:“小子,今天這事,你處理得不錯,以後大長老想收拾你,也得掂量掂量後果。”
如今的陸夜,不僅擁有內門大比第一的身份,更用闖千劫血路這種最激烈的方式對抗大長老,等於把事情徹底鬨大。
哪怕陸夜闖千劫血路失敗,不得不接受大長老的裁決,可經此一事,以後誰還敢肆無忌憚對付他?
“可弟子更不敢大意了。”
陸夜輕語道,“畢竟,一旦弟子再被針對,所麵臨的恐怕會是最致命的危機。”
獰老眼眸眯了眯,道:“放心,隻要在宗門內,你想冇命都不容易。”
陸夜等的就是這句話,當即作揖道:“明白!”
很快,顧青流、獰老等大人物們也陸續離去。
“方羽,你可願拜我為師?”
冷不丁地,風劍悲出現在陸夜麵前,眼神明亮火熱,像盯著稀世珍寶般。
陸夜這纔想起,隻要成為真傳弟子,就能真正地拜師了。
“前輩,您要不要再考慮一二?”
陸夜有些猶豫。
風劍悲曾是極樂魔宗最驚豔的存在,可他畢竟走火入魔,神智出了問題,經常會莫名其妙地發瘋。
“還考慮什麼,整個宗門內,除了你,我誰也看不上!”
風劍悲語氣急切,“隻要你拜我為師,我的大道衣缽,統統傾囊相授,你要什麼,我都給你爭取!”
陸夜暗道,可我擔心你發瘋啊!
不過在嘴上,陸夜還是認真道:“前輩,容我考慮一二,再給您答覆如何?”
風劍悲眼睛一瞪,就要發怒,可最終還是嘀咕道:“罷了,也就是你了,換做其他人,敢這般拒絕,老子早一巴掌將他拍死!”
陸夜立刻道:“明天我就給您答覆!”
“好!”
風劍悲這才滿意,大笑著離去。
這時候,場中那些弟子們也漸漸散開。
離去時,他們看向陸夜的目光依舊複雜。
有欽佩,有敬畏,也有嫉妒。
“方羽師兄今日雖然低頭認輸,可他能從千劫血路活著回來,本身就已經是傳奇了!”
“可惜了那些獎勵……聽說此次大比第一的獎勵裡,有一枚‘玄槃造化丹’,能助天極境修士脫胎換骨,夯實道基,價值連城啊!”
“丹藥再好,也比不上真傳弟子的身份。方羽師兄這次看似吃虧,實則賺大了!”
眾人議論著,漸行漸遠。
很快,千劫峰下便隻剩下陸夜和花雲容兩人。
“師弟……”
花雲容走到陸夜身邊,欲言又止。
陸夜轉頭看她,笑道:“師姐有話直說便是。”
花雲容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你真的……甘心嗎?”
陸夜想了想,笑道:“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甘心不甘心。”
“路還長,慢慢走。”
說罷,他邁步朝遠處行去。
背影瘦削,卻筆直如劍。
陸夜知道,今日之後,他在極樂魔宗的路,纔剛剛開始。
真傳弟子名額,不過是讓他進入了宗門弟子的核心層。
真正的廝殺、爭奪、算計,還在後麵。
不過,有了太上長老阮笙所贈的魚形玉佩,至少在宗門,他掌握了一張極少有人知道的底牌。
三年。
足夠了。
足夠他為飛昇之爭做足準備!
那位神秘道友曾叮囑,一定要參與到飛昇之爭,去搶奪一個特殊的破境契機,這個大道契機對陸夜無比重要,將決定陸夜的飛昇路,究竟能走到多高處。
而如今,陸夜已經推測出,所謂的飛昇之爭,極可能和“星路論道”有關!
在各大飛昇世界,每隔三百年,就會有一條神秘的大道星路出現,其中就藏有和渡劫飛昇有關的無上造化!
星路論道,就會在那一條大道星路上發生。
而再有三年,那一條神秘的大道星路就將重新出現!
對陸夜而言,在極樂魔宗修行三年,完全有把握把修為臻至天極境大圓滿地步,從而去爭取一個參與星路論道的資格。
至於太上長老阮笙曾說,要陸夜在三年內躋身真傳前十,根本不算什麼事。
花雲容怔怔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師弟身上,彷彿藏著太多她看不透的東西。
“愣著做什麼,快跟上,今晚你就留在我那,咱們好好慶賀一下。”
冷不丁地,陸夜的聲音在花雲容耳畔響起。
花雲容清豔明媚的俏臉發燙,羞紅了耳朵和鵝頸。
“這傢夥今天剛經曆一場大風波,竟然還有閒心想這個……”
花雲容暗啐一聲,但還是跟了上去。
當天,十年一次的內門大比落幕。
而有關陸夜的事蹟,徹底引發宗門轟動。
過去一段時間,陸夜縱然乾出一些轟動事情,可終究侷限於內門和外門,宗門那些高層對待他的態度也各不相同。
可曆經今天發生的事情後,陸夜的名字,完全響徹宗門上下。
翌日清晨。
宗門大殿。
以大長老溫默為首的十三位長老和宗門各殿殿主都已到齊。
除此,宗門那三百餘位真傳弟子,隻要冇有外出的,都被召集過來。
依照宗門規矩,今天將為在內門大比中排名前五的弟子舉行晉升儀式。
陸夜、江慕寒、花雲容、衛九皋、午淩霄五人,此刻就站在大殿中央。
在晉升儀式上,他們各自也將拜師!
所謂“真傳”,就是擁有了宗門師承,可以獲得宗門真正的傳承衣缽。
像那三百餘位真傳弟子,各有師承。
不過,師承也分作三六九等。
若能拜在掌教和宗門十三位長老門下,自然是最好的。
其次就是拜在宗門各大殿殿主門下,比如藏經殿、任務殿、試煉殿等等殿主,皆掌握宗門實權。
拜的師尊地位越高、權柄越大,所獲得的待遇自然也就不一樣。
“此次內門大比,方羽乃是第一人,如今已是宗門真傳弟子,不知有誰願意收其為徒?”
三長老顧青流緩緩開口。
他是刑律殿殿主,負責主持這次的晉升儀式。
隨著他開口,大殿目光齊刷刷都彙聚在陸夜身上。
“我!”
七長老風劍悲第一個開口,眸光灼灼,聲音堅決,“方羽修煉的是蝕日裂空劍傳承,跟我大有緣法,你們可不能跟我搶!”
“另外,你們也知道,我至今還未收徒,門下一個徒兒都冇有,於情於理,你們也不能跟我搶!”
眾人彼此對視,倒也不奇怪風劍悲表現得這般急切。
“七長老,你可不能如此霸道,誰不想收方羽為徒?”
“就是,方羽,你若願拜我為師,我保證……”
“方羽……”
陸續有長老表態,希望能收陸夜為徒,競爭變得激烈起來,場麵很熱鬨。
不過明眼人都看出,這些長老皆是三長老派係的。
大長老派係的那些長老皆在冷眼旁觀,無一人表態。
涇渭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