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看著他,冇有爭辯。
雷猛瞪了他半晌,最終泄了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行,知道你主意正,我不帶大隊人馬,就自己一個,總行了吧?就當老朋友陪你走夜路,成不?”
“……謝謝雷隊長。”
“少來這套!”雷猛揮揮手,抓起桌上的軍用水壺灌了一大口,“記住,明夜子時,我先去踩點,你到了彆急著進場,等我信號。”
鐵衛軍團駐地外圍接待室,秦烈。
這位戰魂高階的中隊長剛完成晨間訓練,動力裝甲還冇來得及卸,表麵的能量紋路猶有餘溫,他聽完王野的來意,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林家,暗紅教團,汙染結晶。”他重複這三個關鍵詞,“你確定要去?”
“確定!”
“需要鐵衛的支援?”
“需要情報,城南廢料堆場二十年前的火災,檔案應該還在,我想知道,那裡有冇有特殊能量殘留,有冇有與‘混沌融合符文’相關的記錄。”
秦烈沉默三秒。
“傍晚之前,資料會送到你手上。”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如果明夜事態失控,需要我親自到場,三發紅色信號彈,向天發射,我在駐地能看到。”
“……明白。”
秦烈點頭,冇有多餘叮囑,轉身走向訓練場。
王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裝甲整備室的門後。
他第三次登門的地方,是蘇家。
蘇清玥冇有問任何多餘的問題。她隻是聽完王野簡潔的說明,起身從書房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皮質卷軸,鋪在桌上。
“城南廢料堆場,火災前的原始建築圖紙,蘇家先祖當年參與過物資中轉站的設計谘詢,留存了這套底圖。”
王野看著圖紙上密密麻麻的標註,眼神微凝。
蘇清玥用指尖點著圖紙中央:“這是主倉庫,火災源頭。根據倖存者描述,當晚有不明能量從倉庫核心區爆發,隨後燃起無法用水撲滅的暗紅色火焰,大火燒了三天,能量讀數在第四天淩晨歸零,之後那片區域再未檢測到任何異常。”
“暗紅火焰。”王野重複。
“嗯!”蘇清玥抬頭看著他,“二十年前那場火,林家當時的家主林正峰,也就是林正業的兄長,是火災當晚的值班負責人,火災後他被追責,削去一切職務,三個月後在城郊‘意外’遇襲身亡。”
“林正業是接替他家主之位的?”
“是……”蘇清玥收起卷軸,“此事在上河城高層是公開的秘密,隻是無人深究,畢竟林家當年選擇了息事寧人,用一場葬禮換取了家族存續。”
王野沉默。
二十年前的暗紅火焰,三百年潛伏的暗紅教團,昨日出現在林府的灰衣探子……
林正業,究竟是在為兄長贖罪,還是在為家族掘墓?
“明夜,我陪你去……”蘇清玥說,不是詢問,是陳述。
王野看著她。
“你不需要——”
“我不是為了幫你……”蘇清玥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執拗,“是為了我母親,你說的,你會去嘗試清除她體內的汙染,在那之前,我需要親眼確認,你對汙染的戰鬥方式……是否真的有效。”
她頓了頓,移開視線,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我需要知道,等待二十年,是不是值得。”
王野冇有再說拒絕的話。
“明夜子時,城南廢料堆場,門口集合。”
蘇清玥輕輕點頭。
傍晚時分,秦烈承諾的資料如期送到小院。
不是通過鐵衛軍團的官方渠道,而是由一個看起來像快遞員的半大少年,將密封的牛皮紙袋塞進胖子手裡,轉身就跑冇影了。
王野在燈下展開資料。
二十年前那場火災,檔案記錄比他預想的更詳細。
火災源頭確認為主倉庫核心區,那裡儲存的不是常規物資,而是一批從城外某處遺蹟發掘出的“特殊樣本”,樣本來源語焉不詳,僅標註“第七生態區關聯項目,待後續研究”。
第七生態區。
又是第七生態區。
王野繼續翻閱,火災發生後,戍衛隊、研究所、包括當時尚未正式建製的鐵衛前身組織,都派出調查人員進入現場,調查報告長達三十七頁,詳細記錄了火災痕跡、能量殘留、人員傷亡……
但在第三十二頁,有一段被塗黑的文字。
塗黑的手法極其專業,不是用墨水覆蓋,而是直接用某種能量手段將原有資訊從紙張層麵“抹除”,王野湊近細看,隻能隱約辨認出幾個殘破的字跡:
“……樣本……啟用……汙染……倖存者……”
倖存者?
火災中還有倖存者?
王野翻到最後一頁,找到傷亡統計名單。
死亡:四十七人。
失蹤:兩人。
失蹤者姓名:林正峰,以及——
一個叫“陳默”的普通研究員。
陳默。
這個名字讓王野心頭一跳。
他迅速翻回報告正文,查詢關於“陳默”的任何資訊,但一無所獲,塗黑部分幾乎抹去了此人所有的記錄,隻留下簽名欄一個模糊的、勉強可辨的字跡。
王野盯著那個字跡,良久不語。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胖子和小七已經睡下,整個小院隻有他房裡的這盞孤燈還亮著。
他放下檔案,從懷中取出那枚暗紅薄片,放在燈下。
薄片表麵依舊冰涼,那些細密的、血管般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他用指尖輕輕撫過表麵,“法則之瞳”悄然運轉。
這一次,他感知到了些許之前忽略的細節。
薄片深處,並非完全的惰性汙染。在那些看似凝固的能量脈絡中,有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要徹底消散的……執念。
不是汙染源殘留的意識,不是暗紅教團的印記。
那是一道人類的氣息。
被困在這片汙染結晶中、二十年無法解脫的人類靈魂碎片。
林正峰的?還是陳默的?
王野無法判斷。
他將薄片重新收入內袋,輕輕合上眼。
明夜,答案自會揭曉。
次日深夜,子時將至。
城南廢料堆場,距上河城城牆約四公裡,是一片占地近百畝的工業廢墟。二十年前那場大火燒燬了大部分地麵建築,殘存的鋼架扭曲如骸骨,鏽蝕的機械設備半埋在瓦礫與野草中。夜風穿過破碎的窗洞,發出嗚咽般的迴響。
王野提前一刻鐘抵達。
他冇有走正門,而是依照蘇清玥提供的原始圖紙,從堆場東北角一處隱蔽的排水口潛入。那裡雜草齊腰,地麵覆蓋著厚厚的黑色焦痕,空氣中殘留著若有若無的、類似臭氧與焦糖混合的怪味。
他在一根倒塌的鋼梁後停下,收斂氣息,右臂龍蜥紋身進入待髮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