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後,另一道纖細的身影無聲落地。
蘇清玥換了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長髮束成利落馬尾,腰間佩劍。她向王野微一點頭,冇有寒暄,隨即展開手腕上的靈能記錄儀,開始掃描周圍環境。
“能量讀數基本歸零,但有異常!”她低聲報告,“西北方向,約一百五十米,存在微弱但持續的能量脈動,頻率……0.3赫茲,像是某種沉睡中的生命體。”
“沉睡?”
“近似冬眠狀態,但不是變異獸,也不是人類!”蘇清玥眉頭微蹙,“能量特征我從未見過。”
王野開啟“法則之瞳”。
在他的視野中,堆場西北方向的廢墟深處,確實有一團極其微弱、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能量光暈,那光暈呈暗淡的銀灰色,邊緣模糊,核心處隱約有規律的律動——
就像一顆緩慢跳動的心臟。
林忠的信物說,子時,此處會有人當麵告知答案。
那團銀灰光暈,是“人”嗎?
王野冇有貿然靠近,他和蘇清玥潛伏在原地,等待約定的時間。
子時整。
冇有任何腳步聲,冇有任何預兆,那團銀灰光暈忽然開始移動。
它從廢墟深處緩緩飄出,穿過殘垣斷壁,向堆場中央一片相對空曠的空地飄去,每飄行一丈,光暈就凝實一分,邊緣的模糊逐漸收斂,中心的律動越來越清晰。
最終,它停在空地中央。
光暈緩緩沉降,消散,露出其中的……
一個人。
一個穿著破舊白色研究員製服、頭髮灰白、麵容憔悴如枯槁的中年男子。
他的皮膚呈現不健康的灰白色,眼窩深陷,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如同一具剛從停屍房爬出來的、會呼吸的屍體,但他的站姿筆直,眼神清明,手中握著一塊巴掌大小的、同樣散發銀灰微光的平板設備。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王野藏身的鋼梁方向。
“王野顧問……”他開口,聲音嘶啞,像鏽蝕多年的鐵門被強行推開,“我知道你來了。請出來吧,我等你很久了。”
王野從鋼梁後走出,蘇清玥緊隨其後。
男子看著王野,又看向蘇清玥,最後視線落回王野胸口—,那裡,祖源碎片正隔著衣料發出極其微弱、隻有他本人能感知到的共鳴。
“那塊碎片……你果然得到了!”男子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Δ23的傳承,冬眠者的甦醒,第七生態區的遺誌……三百年了,終於等到了一個真正的繼承者。”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全身力氣,緩緩挺直脊背。
“我叫陳默……”他說,“三百年前,第七生態區‘生命火種計劃’首席研究員助理,冬眠者核心代碼編寫者之一,祖源碎片解析小組組長。”
“也是今日上河城,唯一一個……活著的人類,三百年前的舊時代遺民。”
夜風忽然停了。
整個廢料堆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王野盯著眼前這個自稱“三百歲”的男人,眼神平靜,內心卻翻起驚濤駭浪。
陳默!
那個在火災失蹤名單上與林正峰並列的名字。
那個被塗黑檔案中唯一清晰可辨的簽名。
他說,他是三百年前的舊時代遺民。
那麼,這二十年,不,這三百年,他究竟在哪裡?
又是以何種形態,存活至今?
陳默看著王野眼中的疑問,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你有很多問題,我也是,三百年來,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在問自己同樣的問題。”
“為什麼是我活下來了?”
“為什麼第七生態區會被放棄?”
“為什麼冬眠者的核心代碼裡,會留下那段本不該存在的‘後門’?”
他停頓良久,聲音低如囈語:“以及……把我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人,究竟是想救我,還是想利用我。”
他抬起手,那件破舊的研究員製服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內側一片猙獰的、暗紅色的、與汙染結晶紋路如出一轍的烙印。
“三百年前,天災降臨前夜,我發現了混沌融合符文的真相,它不是暗紅教團憑空創造的,而是他們從某個更古老的存在那裡‘繼承’的遺產。”
“那個存在,在霜族的古老預言中,被稱為……”
他抬頭,直視王野的眼睛。
“‘腐化之瞳’。”
王野心臟處的生命火種猛然一顫。
右臂龍蜥紋身傳來劇烈警示,祖源碎片在他胸口幾乎灼燒起來。
那不是恐懼,不是憤怒。
那是共鳴。
那是早已刻在霜族基因深處、代代相傳的本能警告……
腐化之瞳,霜族的宿敵。
寒冰法則永恒的對抗者。
萬物生靈終焉的傳播者。
陳默的聲音在寂靜中繼續流淌,每一個字都像生鏽的鐵釘,敲進王野的意識深處:
“三百年前,我以為腐化之瞳隻是神話,三百年後,我知道它正在甦醒。”
“暗紅教團是它的信徒,混沌融合符文是它的語言,那些被汙染侵蝕的變異獸、人類、甚至遺蹟,都隻是它探向現世的觸鬚。”
“而你,王野顧問——”
陳默看著他,眼神中交織著希望、恐懼、疲憊,以及一絲近乎虔誠的期待。
“你體內的生命火種、你獲得的祖源碎片、你與冬眠者建立的共鳴……”
“你是三百年來,唯一一個讓腐化之瞳的甦醒進程,真正停下來的人。”
“所以我想問你……”
他的聲音終於顫抖起來,那是三百年孤獨積累的、無法抑製的顫抖。
“你願意,成為霜族預言的……”
“終結之戰中,對抗腐化之瞳的‘寒霜行者’嗎?”
夜風不知何時重新吹起,穿過殘骸廢墟,發出嗚咽般的迴響。
王野站在空地上,與三百年前的舊時代遺民相對而立。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默眼中的光芒開始黯淡,久到蘇清玥忍不住想開口說些什麼。
然後王野開口。
“我不知道什麼霜族預言,也不知道腐化之瞳究竟是什麼東西。”
“但我知道,冬眠者在等我,祖源碎片選擇了我,生命火種在我體內跳動。”
他抬起右手,龍蜥紋身在黑暗中亮起冰藍微光。
“三百年前,你們留下了火種,種下了希望。”
“三百年後,我接過了它。”
“這就夠了。”
他看著陳默,語氣冇有任何慷慨激昂,卻比任何誓言都更堅定。
“不需要預言,也不需要稱號。”
“我會走下去,直到這條路走到儘頭。”
“至於那個什麼腐化之瞳……”
王野頓了頓,“它敢來,我就敢凍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