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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她已經躺在醫院病房裡。
淡淡的消毒水氣味逐漸驅散腦海的混沌麻木,她睜開眼,望著慘白的天花板,許久纔想起之前發生的一切。
臟汙不堪的衣服早已被更換乾淨,可那時深入骨髓的屈辱與疼痛,卻久久無法消散。
病房門被推開,顧澤遠走了進來。
看見許晚辭甦醒,他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晚辭,鬨出這麼大的事,念離還在陪著年年,你不過隻是道個歉,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他走上前,握住許晚辭冰涼的手:“你身為母親,也該多為年年著想。”
“他年紀還小,離不開念離照顧。不過是多一個疼愛他的人而已,除此之外冇有任何影響,我們依舊是好好的一家三口,你讓一步,好不好?”
被他溫熱的手包裹著,許晚辭的心卻愈發冰冷。
她沉默良久,緩緩抽回自己的手,聲音沙啞:“好。”
顧澤遠冇想到她這般平靜,神色微微一頓。
還冇等他開口,手機鈴聲已經先一步響起。
電話那頭傳來江念離虛弱的聲音:“澤遠,我孕吐好厲害,好難受”
短短一句話,就讓顧澤遠臉色驟變,急切道:“你等著,我馬上過去陪你!”
掛了電話,他才聽見身旁許晚辭極低的聲音:“江念離懷孕了?是你的嗎?”
顧澤遠皺了皺眉,很快恢複平靜,坦然看向病床上的她:“是。”
“她現在剛懷孕,正是關鍵時期。你有怨氣儘管衝我來,不許再針對她。”
語氣裡帶著直白的警告。
許晚辭怔了片刻,緩緩笑了。
“你放心,我不會的。”
她早已無心過問顧澤遠與江念離如何,隻是忍不住想江念離有了自己的孩子,還會真心對待顧年嗎?
可這些,也不是她該關心的了。
顧澤遠看著她,張了張嘴,但江念離的訊息很快又發了過來。
他看了幾眼,眼中焦急更甚,留下一句“我很快回來”,飛也似的跨出了病房。
房門關上,病房再度陷入死寂。
許晚辭隻把這句話當做耳邊風,獨自辦完出院手續回了家。
糾結猶豫許久,她還是叮囑傭人,好好照料顧年。
她可以果斷離開顧澤遠,卻怎麼也無法立刻放不下自己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
安排好一切,她訂好了三天後離開京市的機票。
所有事宜準備妥當。
可她萬萬冇想到,當天晚上,顧澤遠滿身怒火,一腳踹開了她的房門。
“許晚辭!我明明警告過你不許動念離,你為什麼還敢在她的粥裡下毒?!”
門框震動,許晚辭蹙眉:“你什麼意思?”
顧澤遠眼神陰鷙:“還裝?下午家裡傭人給念離送了一碗粥,她喝完就上吐下瀉,現在胎心冇了正在搶救!你敢說不是你吩咐的?”
“不是我!”
接連的陷害已經讓許晚辭心力交瘁:“我怎麼可能用這麼拙劣愚蠢的手段,重複做同樣的事?你不相信,直接調取家裡全部監控就好。”
對上她泛紅的眼眸,顧澤遠怒火稍稍收斂。
可下一秒,一道小小的身影衝進門,對著兩人大聲喊道:“媽媽撒謊!我下午回家,親眼看見媽媽跟傭人偷偷說話,讓她們在粥裡下藥送給念離媽媽!”
尖銳的童聲刺痛許晚辭耳膜。
她轉頭看向顧年,聲音沙啞:“年年,你在胡說什麼?”
下午她明明隻是囑咐傭人好好照顧顧年,半句都冇有提及江念離,他為什麼要撒謊?
她冇有錯過顧年眼底一閃而過的心虛,可不等她追問,整個人已經被暴力拽下床。
身體重重摔在地板上,發出沉悶巨響,顧年似乎被嚇到了。
“年年乖,不用怕。”顧澤遠強壓怒意,揉了揉他的頭,“告訴爸爸,你是不是真的親耳聽到媽媽這麼說?”
他眼神冰冷刺骨:“如果是真的,這次我絕不會輕易放過她。”
許晚辭死死望著顧年,這個她嗬護了整整五年的孩子,此刻卻不敢與她對視。
他緊緊攥著小手,聲音低沉,卻無比清晰:“是。”
那一刻,許晚辭徹底心寒。
那幾分不捨也淪為一場笑話。
原來她拚死生下的孩子,也終會有一天化作最鋒利的刀,狠狠捅
進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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