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情妄想(44)
週六上午路陽又坐早班車和辛禾雪見麵,正處於熱戀期的戀人,連半小時的公交車程也成了好似隔著天涯海角般難捱的異地戀,如果不是辛禾雪嚴令禁止,否則路陽說不準會天天坐車來回,就為了來和辛禾雪吃一頓晚飯。
好不容易捱到週末,路陽才陪了辛禾雪沒多久,等到中午一起吃完午飯,辛禾雪就要打車去給不知道好歹的男高中生當家教。
“你彆給那家人當家教了,什麼東西,有幾張鈔票就分不清大小王了。”路陽眼中情緒沉下去,麵目冷硬,銳意十足,“要讓我見到他的麵,非得教他什麼叫做尊重不可。”
辛禾雪神色平靜地聽著。
他隻和路陽簡單地說過上週末遇到的情況,已經模糊了江同塵言語中的失當之處,隻可惜怎麼也掩蓋不了對方和禽獸無異的本質。
路陽:“這種人,可恨程度就屬於書裡講的——早上知道了去他家的路,晚上他就該死了。”
辛禾雪微微揚起眉峰,遲疑地問:“朝聞道夕死可矣?”
路陽一怔,牽著辛禾雪的手都高興得擺了擺,語氣竟有些天真地發問:“你說,我們是不是天生一對啊?不然怎麼我想什麼你都知道?”
辛禾雪不置可否,甚至是稍顯憐愛地拍了一下他的腦袋,路陽還特意低下頭來讓他拍第二下。
“還是多看看書吧。”他勸學道。
幸好這個小世界沒有什麼非正常因素乾擾生理結構,否則辛禾雪一定會叫路陽去結紮。
真可怕。
對於智商不會通過性.愛傳播這件事,他也覺得很無奈。
時間正是午後,行人稀疏。
太陽掛在高空,光線燦爛,曬得人懶骨頭都舒展開來,湖邊靜謐,楊柳依依,翻起碧波似的綠。
行至無人處,辛禾雪忽地遭到路陽用力一拽,抵入樹蔭下,動靜當即驚得翠鳥掠過蘆葦蕩。
和熱乎乎的掌心一樣滾燙的吻,烙在辛禾雪唇上,路陽側著頭,一下下的含吻,像是大型犬用濕漉漉的黑色鼻尖來討好人類。
這個比喻讓辛禾雪輕輕笑出聲,“你身後是不是真的有尾巴在搖?”
路陽說:“聽不懂,隻想親你。”
他說著,又不管不顧地親吻戀人。
戀愛就和夏天裡要化了的冰淇淋一樣,再怎麼克製,甜膩的草莓味也會從巧克力脆皮縫裡溢位來。
路陽忍不住問:“你真的還要去嗎?”
辛禾雪語調很是輕鬆地回答:“沒辦法,他給的實在太多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江家的長兄一幅好似很在乎弟弟學業的樣子,弟弟江同塵冥頑不靈,可上次臨分彆前瞧著老實了的模樣,估計這周起碼不敢向辛禾雪展露直白而溢於言表的惡意了。
再者,按照江和光的要求,辛禾雪隻需要講自己的,聽或是不聽,能不能懂,都賴江同塵的悟性。
家裡供兩個在京市念書的大學生,他想稍稍減輕姨父姨母的經濟壓力,按照辛禾雪目前的規劃,往後讀研深造,還有得是繼續花錢的地方,隻是到時候不一定能見到這麼捨得給錢的家長。
“我賺錢給你不行嗎?”路陽邀功道,像是婚後終於找了正業謀生的丈夫,“我找了個少年宮籃球教練的兼職。”
辛禾雪語氣淡淡地誇獎:“聽起來不錯,很適合你。”
看來讓人放棄這個家教機會概率不大。
路陽心裡明鏡似的,大智若愚,知道辛禾雪吃軟不吃硬,靠死纏爛磨成功讓辛禾雪答應了今晚出去和他逛夜市。
待到在路邊送人坐上的士,路陽已經在心裡想好今晚約會穿什麼了。
往回走沒多久,褲袋裡電話鈴聲響起,路陽看也沒看地接起來,“
是不是忘了什麼?我還沒走,去宿舍幫你拿?”
莊同光靜靜道:“路陽。”
“有時間見一麵嗎?”
路陽怔住,“……嗯。”
又故作輕鬆地笑道:“我當然有時間,同光哥。”
…………
樹影的斑駁光芒好似一層麵紗,籠罩到書房窗前的區域。
從偌大的窗戶看下去,能觀見大半私人花園的景緻,以一日三變花色著稱的木芙蓉在午後的陽光裡盈著粉色光澤,園丁打理著低矮灌木叢和花牆,專用的修理剪在剪斷枝丫時傳來輕微聲響。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人,對麵的學生卻大變樣了。
耳釘全拆了,隻剩下細小難覓的耳洞痕跡,銀色頭發也儘數染了回來,規規矩矩的黑色短發。
一聲不吭地聽課做筆記。
也是。
辛禾雪一邊講著課,一邊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江同塵輪椅上打了石膏的雙腿。
腿都要打斷了,頭發算什麼?
九牛一毛的屈服。
辛禾雪對牛彈了大半個下午的琴,臨走前被保姆告知稍等片刻,先生馬上回來。
是有什麼話要對他說?
辛禾雪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在院子裡大方享用起下午茶。
保姆阿姨端著餐點上樓,江同塵聽見樓梯的動靜就已轟然將門關上。
紈絝好友打來電話,他沒耐心地接起,“有事快說,有屁快放,知道高三的時間多麼寶貴嗎?”
孟文琢稀奇了,“轉性了?我原本聽老三說你現在閉門專心搞學習,我還不信。聽說週末都要補課,上強度了?”
江同塵:“有事說事,老子忙著考大學。”
孟文琢:“叫你哥捐棟樓不就好了?”
兩人因為家裡世交的關係,孟文琢對江同塵的家世很清楚,現在被江家大兒子逼進ICU的父親是紅二代,早逝的母親本家屬於港城響當當的地頭蛇,政商結合,加上現在大兒子的本事,給腦殘弟弟捐錢捐樓進大學還不是名字一簽的事情?
孟文琢質疑:“內地不行,你回港城或者去國外不也好嗎?沒你哥盯著,你還能專心搞你那個賽車。”
江同塵:“要說多少次,江和光不讓我出境!我覺得他就是要逼死我,父子都不在乎了,兄弟算什麼?非要說,他就是嫉妒我!”
孟文琢大笑,“他嫉妒你什麼?”
江同塵壓著眉目,眼裡明晃晃是對不幸者的輕蔑,得意道:“嫉妒我比他健康,嫉妒我好運,沒遺傳到……”
“不像他,是個……,隨時……,……的可憐鬼。”
孟文琢正在派對上,香檳噴湧,眾人大笑著舉杯相碰,一時間江同塵那邊的話語他並沒有聽見,隻模糊地聽到幾個字眼。
好在他並不好奇,也不在乎他們江家的破事,孟文琢酣暢淋漓地一仰頭喝了滿杯,周圍人奉承道:“孟少好酒量!”
孟文琢掃了一圈陪客,興致缺缺,想到了什麼人,纔想起自己打電話給江同塵炫耀的初衷,“我和你說,想不到這屆新生裡有個天仙,我真是這輩子沒見過長這麼漂亮的,第一眼給爺眼睛都看直了……”
江同塵聽他滔滔不絕地說著,嗤笑一聲,心道老子這有個更好看的,說了人兩句就被江和光打斷腿的程度。好看,好看有用嗎?沒命消受。
分明江和光看上了人,拿他當幌子。
江同塵氣得直咬牙。
電話另一頭的孟文琢已經自顧自地說了一大篇,最終說出狂言,“等著吧,人家專業姓名老家哪的我都打聽好了,這個月末聯誼我必拿下,正好老三那裡進了新玩意。”
江同塵從耳旁拿開電話,冷冷道:“渣滓。”
沒等孟文琢說完,摁了結束通話。
…………
江家的私人花園確實相當大,辛禾雪見園丁收拾了用具往雜物房去了,他剛剛下午茶吃了些糕點餅乾,胃部有些不舒服,這個等待的間隙正好散步消食。
風把他身上的氣息吹得很遠,同時傳回來嗚嗚幽咽,像是幼犬思念母親特有的叫聲,估計是彆墅主人養了什麼獸類寵物。
卻不知道為什麼,這叫聲忽地牽動了辛禾雪敏銳的神經。
他繞過低矮的灌木,花牆後卻還有一角,搭了一棟刷著藍色油漆的低矮小屋。
旁邊立了一個警示牌,“內有惡犬,禁止進入。”
辛禾雪在不遠的地方蹲身下來,向著低矮小屋的黑暗,“嘬嘬嘬。”
二樓的江同塵倏地推開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