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情妄想(42)
華燈初上,從傍晚開始就淅淅瀝瀝下起來的小雨,澆濕了九月的京市,銀行的霓虹燈牌閃著紅色光芒,與CBD的藍色幕牆燈冷暖相映,一同揉進車前的雨刮器裡。
勞作了一天的人們如同草履蟲般向著燈火溫暖的大小食店湧去,客來客往,大排檔的紅桌佈下方堆起啤酒綠瓶,如小山般。
熱鬨沒能透過厚厚的賓館窗簾,隻有雨絲風片敲打玻璃窗戶織就綿密節奏。
浴室裡的水聲逐漸小了。
路陽坐在沙發上,玩了幾把貪吃蛇,悉數是沒撐過半分鐘就gameover了,心思顯然不在遊戲上。
他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著回憶之前在家時用電腦查過的知識點。
“路陽。”
浴室內傳來呼喚,隔了一層霧麵的毛玻璃門,稍微減弱了音量,卻沒由來地激得路陽一哆嗦,竄電似的麻了半邊身子。
出息。
他站起來,“怎麼了?”
辛禾雪在浴室內道:“毛巾,我忘了,幫我拿一下。”
毛玻璃門斜開三十度角,路陽忙把毛巾遞了過去,動作間隙還碰到了辛禾雪的手。
指尖濕潤,被熱水燙得泛紅。
路陽瞳孔忽地縮小,光是短暫觸碰就叫他周身通電似的汗毛直立,回到沙發坐下,也隻覺得喉嚨焦渴不已。
往口中灌了兩杯水也沒能緩解。
吱呀的輕聲響,辛禾雪已經用毛巾輕擦著微微濕潤的發尾出來了。
路陽尋找有沒有吹風機,“先把頭發吹乾吧?”
沒留給他找吹風機的功夫,辛禾雪伸手勾住了他的衣領,也不知道是他動作讓路陽沒反應過來,還是對方裝的。
一勾就倒。
光影偏轉,兩個人的重量傾壓下來,床鋪陷出一個下凹的弧度,連呼吸聲也擠壓到一起。
路陽撐起手臂,雙眸卻猛然緊縮,定定地盯著辛禾雪不動分毫視線。
淺色的單薄方形包裝,咬在上下唇之間,**極了,恍惚間讓人以為那不是避孕套,而是色澤鮮豔的**之果,蠱惑著人從枝頭采摘。
微微笑起來,就能窺見雪白的齒。
“看什麼?”辛禾雪看著眼前的木頭腦袋,“親我。”
方片落在枕邊,他雙手圈在路陽頸後,如同蛇妖一般抻脖子索吻。
吐息頃刻間融化在一起,窗外雨下大了,城市氤氳在一片水汽之中。
路陽親得很凶,凶到辛禾雪後悔主動親他了,每次都擠壓胸腔,侵占空氣,好像要把他吞入喉嚨裡,用親吻確認每一次口齒吞嚥。
等到拉開距離,辛禾雪已然胸膛起伏著在重新調整呼吸,眼角眉梢濕焉焉,眼皮掀起一片瀲灩水波,“啞巴了?”
路陽罕有地寡言少語,緊抿唇,手臂交錯著利落將衣衫往上一拉脫去。
短袖一脫,就好像赤誠的心也剝開了大咧咧地任辛禾雪審判,他牽起辛禾雪的手,直接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體表熱得辛禾雪掌心灼到了,手指下意識地微微蜷縮,卻被路陽大手裹著插入五指,強勢地帶動。
“這是胸肌。”
“前鋸肌。”
“腹直肌……”
精赤的、滾燙的、年輕的軀乾。
視線不由得跟隨手掌的走向,辛禾雪眼睫顫了顫,路陽還在繼續說,彷彿是一個推銷員,“八塊。”
“我還有人魚線。”路陽認真道。
辛禾雪的手指已經勾到了褲腰,“所以呢?”
情意熾熱的吻從額頭一路往下,印過薄白的眼皮,印過他細細數過的睫毛,挺翹的鼻尖。
“我準備了好久,原本它隻有六塊。”路陽聲音低低地說,“是為了勾引你。”
倒是很誠實。
“嗯哼。”辛禾雪胸腔裡懶懶地擠出應答。
路陽誠懇地盯著他眼睛,“所以你有感覺了嗎?我好像石更得有點痛了。”
倒也不用這麼誠實。
辛禾雪抵擋不住地敗退下來,手背遮住自己微紅的眼睛,屈膝踩了一踩路陽的大腿,果然繃緊得發硬,踩石頭上一般,他催促:“快點。”
“不行,”路陽埋頭下去,“你身體不好,我會慢慢來的,阿雪彆害怕。”
…………
到底是快些遭罪,還是慢的磨人?
辛禾雪仰躺在床上,纖細的一雙長腿被架起在有力臂彎當中,熱得漿糊似的頭腦天旋地轉地也想不明白這個問題,張口儘是紊亂吐息,“哈……”
他忍不住去抓路陽的手臂,綿延不斷的異樣感受分外折磨,偏生路陽還生怕弄傷他,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
“你……沒吃飯嗎?”辛禾雪終於罵出聲來,淚珠從紅潤眼眶裡滾滾湧出,“再慢、你就拔出去!”
路陽動作一頓,眸色沉下去,下一瞬,在辛禾雪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大開大合地直入進去。
不知道是他一腔蠻勁地撞到了哪裡,辛禾雪周身過電般顫抖,雙腿痙攣著掙動抽搐,一聲尖叫從喉嚨裡擠出來,“啊!”
路陽頓時慌了神,“哪裡不舒服?是不是心臟疼了?”
他顧不得潮水洶湧,上前抱住辛禾雪。
人已經滿口都是含糊不清的吚吚嗚嗚,又是蒙了滿臉的淚。
好半晌,失焦的眼睛緩緩凝聚,辛禾雪的臉側過去,鼻尖泛紅,咬著極輕聲的字說:“舒服。”
路陽顱內轟然嗡鳴地炸響,白光劈裡啪啦放慶功煙花。
…………
計程車最終停在獨棟彆墅外,一眼看過去,能夠看見仿歐式的尖頂紅磚和羅馬柱。
大雕花鐵門儼然關閉著,內裡的私人花園綠意盎然,小池明淨。
過了正午的陽光正熱烈,辛禾雪打了個電話,果然有保姆過來給他開門,進門後還給他倒了杯茶,“謝謝阿姨。”
辛禾雪打量了一圈室內的裝潢,向保姆阿姨問道:“請問江同塵在哪裡?”
阿姨說:“二少在樓上午睡,我正要去叫醒他。辛先生請跟我到書房去等候吧,一會兒二少就過來。”
辛禾雪在二樓的書房等了半小時,也不見雇主江和光的弟弟江同塵過來。
補習時間約定的是下午一點就開始。
辛禾雪提前了十分鐘抵達,眼下卻快要到一點半了。
倒也無所謂,畢竟江和光一開始和辛禾雪說了,無論是什麼情況,都從一點開始計算補課時長,浪費的倒不是辛禾雪的時間,而是江家人的錢。
等到終於一點半的時候,少爺才慢慢吞吞地由保姆阿姨推著輪椅過來。
辛禾雪微微挑了眉梢,對這位家教物件的麵目終於有了新瞭解。
單拎出來五官看,江同塵和江和光的相貌足足是有七八分相像,隻不過和儀容雅正的兄長不同,弟弟果然同兄長口中說的一樣,看起來頑劣不堪。
銀白色頭發不知道是不是剛剛補了發根的染發劑,全然看不出原生的黑發色澤,耳骨上恨不得打滿耳釘,皺著眉頭,下三白眼滿目不耐,左邊的小腿打了石膏。
保姆阿姨將江同塵推到書桌前,和辛禾雪道了歉,又勸了一番這位二少爺,哪怕是離開書房前,臉上也是不大放心的神情。
江同塵轉著筆,心不在焉,“開始吧。”
辛禾雪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簡單說明道:“江總和我約定好的授課時間是一點鐘到三點鐘。兩節課,一節四十五分鐘,中間休息十五分鐘。不過鑒於現在已經一點半,為了準時下課,這兩節課中間就不休息了。”
江同塵抬起眼,好像是頭一秒才注意到這裡有個人,乜斜著瞥了一眼家教老師。
緊接著便興味盎然起來,他支著腦袋,開腔打斷了辛禾雪的授課,“聽說你是我哥從京大招的?”
“嗯。”辛禾雪微笑了一下應答,“他和我說家裡的弟弟非常嚮往京大的學習氛圍。”
現在看來恐怕不是這麼回事。
江同塵嗤笑一聲,咬牙快速地擠了一句,“拿我當幌子。”
他這一句說的聲音很低,僅僅自己能聽清的音量。
他再三番兩次地打斷辛禾雪,“不過,我哥到底為什麼選了你?他給你開了多少工資?”
“可能是江總來的當天我正好在台上。”辛禾雪仍麵色平靜,未見不耐地解釋,“一節課三百。”
未避免還有什麼點子讓江同塵再次打斷他,他乾脆問:“你還有什麼問題好奇的嗎?一並問了吧,接下來就要講課了。”
“有啊。”江同塵撐著下巴,興致盎然地揚起笑容,“包養費這麼低,你也同意跟他?家境不好,還是借了貸很缺錢?”
出乎江同塵意料的,這個家教老師不氣不惱,隻是平淡地把問題四兩撥千斤撥了回去:“既然你這麼好奇,為什麼不親口問問你哥哥呢?”
辛禾雪不笑的時候,眉眼是瞧著清冷的,頭發格外柔黑,肌膚卻白皙得在午後窗旁的環境中彷彿自有薄薄的微光籠罩般。
江同塵定定盯了他側頸一會兒,愈發虎牙一陣陣發癢,大咧咧地笑得開心,“我哥給你六百塊兩節課?”
他從口袋中拿出紅色鈔票,粗略一看有十數張,“我很好奇你到底有什麼與眾不同之處,不然這樣,六百塊脫一件,這裡有一千三,剩下的五百我再找人拿給你,這筆買賣怎麼樣?”
一千八換一絲不掛。
江同塵挑眉道:“比你辛辛苦苦對牛彈琴六節課來得快多了吧?”
辛禾雪搖搖頭,歎了一口氣,“看來二少爺今天下午到現在隻說了一句實話。”
“至於這樁買賣怎麼樣,我不是生意人,不瞭解。”他簡單收拾了書本,惋惜自己昨天還浪費了時間備課,“你有什麼話和江總說吧。”
江同塵眉心一皺,笑容滯住,“什麼意思?”
辛禾雪指向窗旁台子上一直未掛的座機電話,烏木材質的電話聽筒色澤沉鬱,彷彿凝聚了漆黑的天際欲來的風暴。
他拿起聽筒,對江和光道:“江總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之前提前給的定金會交給保姆阿姨。”
江和光沉著嗓音,“我快到家了,請先彆走。”
…………
江和光一回家,對辛禾雪點頭微笑之後就上了二樓。
不知道兄弟二人商量什麼。
辛禾雪慢慢地在一樓的敞亮客廳裡品嘗茶點,再見到江和光時,男人的袖釦早已經解開,還對他道歉,“舍弟頑皮賴骨,他出生的時候正好父母正忙於工作,幾年疏於管教,才養成現在這個樣子,對於他造成的困擾,作為兄長的,真是感到非常抱歉。”
江和光身形高大挺拔,說話有條不紊,又拿出一個禮品袋,“一個小禮物,聊表歉意。 ”
辛禾雪看也沒看,“您太客氣了,幾句話而已,對我而言造不成什麼損害。”
“不過,恐怕我不能夠繼續擔任家教的工作了,江同塵同學對我的意見比較大。”他托詞道,看了一眼時間。
這一通磨磨蹭蹭下來,竟是快要四點了。
江和光瞭然,“這裡打的士不方便,我送你回學校吧?”
…………
辛禾雪坐到副駕駛上的時候,江和光又叫江同塵出來送行,隻見這位二少爺已經是輪椅上搭著的兩隻腿都打上了石膏。
難怪剛剛家庭醫生來了……
辛禾雪目光平靜,無所感想。
“同塵深刻地認識到了他的狹隘,他希望能夠親口向你道歉。”江和光微微地笑著。
江同塵倒是真的老老實實地低著頭道歉,態度之誠懇就好像他乾脆會鞠個躬從輪椅上滾下來一樣。
當然他要是真這樣做,辛禾雪也會麵無慚愧地接受這個大禮。
江和光繞過車前,拉開車門坐入駕駛座中。
路上車載音響的抒情音樂靜靜流瀉播放著,江和光視線時不時地向副駕駛撇過去,他無意掩蓋,所以辛禾雪也很快注意到了。
“江總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江和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雖然說起來難為情,還是希望辛同學好好考慮,同塵真的很需要一個家教,我回去會讓他再深刻檢討今天犯下的錯。”
“一節課也會提價到五百。”在辛禾雪出聲之前,江和光又加緊道,“不用現在就拒絕我,在下週末到來之前給我一個答複就好。”
他說完,就將這個話題翻了篇,親切地和辛禾雪聊了些家常。
下車的時候,江和光看了一眼後視鏡,才狀似無意道:“正青春的年紀,辛同學交女朋友了嗎?”
辛禾雪的視線也下意識地追向車旁的後視鏡,脖頸側方的一抹淺紅從領口露出,他下車時整理了領口,接過江和光遞來的書包,“謝謝。”
江家兄弟彆的不說,江和光至少人還可以。
辛禾雪沒聽見有愛意值提醒,推測不是目標人物,故而也沒有彆的想法。
回去的時候順道去小賣部買了水,從書包裡拿零錢的時候,辛禾雪才發現裝進書包裡的禮品袋。
他微微眯起了眼,形成月牙似的縫。
看來江和光是算好了想和他再見一麵了。
…………
在辛禾雪心頭,江家兄弟當然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
等他踏入寢室的這一步,棋局纔算初形。
傍晚又有急雨,伴著雷聲轟鳴一同降落地表,光線陰暗,寢室內卻沒開燈,估計其他舍友是去食堂吃飯了。
辛禾雪開啟燈,林鷗飛直直盯著他,麵容陰翳,眼底下竟有青黑,開腔時聲音嘶啞地問:“你昨晚去哪了?為什麼徹夜不歸?”